这个瞬间,他突然也很希望有一个人,和他一起过这个年。
“砰砰砰。”
他又听见了敲门声。
他猜测是邻居家的小孩儿放鞭炮回来了。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
怎么还不给人开门。
高星森想着。
“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继续。
高星森突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门。
敲门声好像是从自己家门口传过来的。
但是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谁会来找他?
高星森抓了抓头发,从床上起来,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屋外的冷气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同时到来的,还有陈树生那张一贯没有表情的脸。
高星森狠狠一怔,脑子突然不能运转。
陈树生穿着一件深黑色羽绒服,挺拔的身形像是插在泥土里的一棵傲慢的榕树,脸上的表情也很冷峻,仿佛是来找他交房租的,拽了吧唧的。
“准备把我冻死在你家门口吗?”陈树生低低地说。
“啊。”高星森猛地回神,“不好意思,你先进来吧。”
陈树生走进房间里,高星森关上门紧随其后。
“等会儿。”高星森指了指沙发,“你随便坐,让我缓一下。”
室内温度还算比较暖和,刚进屋陈树生就被暖气包裹起来,冰冷的身体总算回暖一些,他脱下羽绒服,坐到沙发上去,“缓什么?”
“你怎么会来?”高星森不可思议地问,“今天不是过年吗?你不用和家里人一起过年?还是说你家跑榕城来过年了?”
“有这么惊讶吗?”陈树生不解地皱眉,徐徐说,“我寒假作业落学校了,回来拿一下,等会儿就走。”
“这样啊。”高星森略有些失望,他转身烧了一壶开水,坐到沙发另一侧,“你什么时候去拿作业?我和你一起吧。”
“等你热水烧好就去。”陈树生说。
大年三十,天寒地冻的街道上,高星森和陈树生并肩走着。
“学校没开门,从后墙翻进去吧。”高星森说。
“嗯。”
两人翻进空无一人的学校,找到教室,又从窗户口翻进了教室。
“还得有我啊陈树生,翻墙这一套我可是很熟的。”高星森笑嘻嘻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你什么作业忘拿了?快拿吧。”
陈树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高星森没看清。
他到自己座位上随手抽出一本“高考精选作文大全”,说:“走吧。”
“不是,”高星森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咱们有这个作业?”
陈树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拿的书,“……有,语文老师单独给我布置的。”
“这样。”高星森将信将疑地跟着起身。
两人又跟来时一样翻出了学校。
走到路边,高星森有些不舍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陈树生说,“我问一下司机。”
他说罢,转头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喂,干嘛?你不是说今天不在家里吃饭吗?”陈母疑惑道。
陈树生开的听筒,高星森听不见那头说了什么,只见陈树生面色凝重地问了句,“你回去了?”
“什么玩意儿回去了?我不一直在家?”陈母莫名道。
“你家临时有事是吗?没事,那算了,你先去办。”陈树生说完挂断电话。
另一头的陈母拿着手机再三确认是陈树生打过来的,然后认定陈树生喝多了。
“怎么了?”高星森问。
“司机临时有事,回家了。”陈树生轻轻皱了一下眉,“春节期间应该也买不到回去的车票了。”
“那怎么办?”高星森说,“要不打个车吧,大过年的总不能流落街头。”
“现在回去也赶不上年夜饭了,”陈树生故作遗憾道,“算了。”
“那……”
“我赏脸在你这儿过个年。”陈树生生硬地打断他的话。
“嗯?”高星森一顿。
街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刮着,陈树生的脸被冻得有些泛白。高星森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低头看看陈树生手里的“高考精选作文大全”,又看他直勾勾的目光,突然间全明白了。
陈树生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的同意,不想还没等到那句“好”,却先等到了高星森压抑的笑声。
陈树生冷淡的脸颊露出一丝无语,他看着憋笑的高星森,问他:“你笑什么?”
高星森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他伸出手摆了摆,说没事。
他怎么会忘了,陈树生从来不写假期作业的。更别说什么高考精选作文——他的作文一直是全校范文,有什么需要继续精进的必要?
而且,大年三十,横跨一个城来拿作业,哪有正常人会干得出来。
陈树生,就是来陪他过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