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府府邸好不气派!
火红色的灯笼高挂府外,门上贴着迎着新年的对联,自一年前项太尉幼子项泽被派往无锡城任命监管,奉命清查都江以北的贪官污吏,当时年仅十四岁的项泽在官场上就肃立了极好的名声,深得皇上的喜爱。
项府因为他的缘故,比以往更加的风光。
长久以来,她对于项泽的印象,仍然还停留在那个最初见面时,默默无语木纳的小男孩阶段。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小男孩终也有长大的一天。她清楚的能从项泽的眼中看到那丝让她感到一丝害怕的光芒。她不是不懂项泽对她的感情。可是,项泽始终在她的心里留下一抹无法抹去的伤痕。
杀族之仇的儿子。
即便她对那个已经亡故的南晋国没有什么感情和牵挂。可是,她的娘亲呢?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这个无比重要的娘亲呢?她会怎么想?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和仇人之子相爱?
想到这,南菀苦涩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似乎想多了,毕竟离自己及笄之时,还有三年。
坐在偌大的前厅内,四面矗立着一大群低眉顺眼的奴婢丫鬟,静悄悄的却连喘气声也听不到一丝一毫,南菀静坐着细细的品着茶。
一位中年男子自内院走来,粗犷的身躯,庄严的面容,眉宇间的戾气,这就是项府当家——项太尉项卓浩。
他挥了挥手,室内的一干下人纷纷退下。
“宫中晚宴马上就要开席了,公主此时不是应该在宫内的吗?”项太尉压低了声音,沉重的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女孩。
女孩,五年前他确实只将对方看成一个孩子,可是这几年这孩子的所作所为,目光,心机都让他心悸和担忧。
南菀放下手中的茶盏,自腰间掏出便条递给了他,冷声说道:“按上面要求,将这个人想办法送到我身边。”
项太尉看着孩子递过来的字条,眉头大皱,没有接过,沉声说道:“妳究竟想要干什么?”他越来越不了解和看不透这个孩子:“老夫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给妳们母女带来了伤害。可这五年来,老夫也想尽办法弥补妳们母女二人,甚至不惜欺瞒皇上。别忘了……妳的骨子里也有大齐的血脉。”
南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无视他的激动:“五年前我就答应过你,我对复国和报仇没有什么兴趣。只不过,我不愿意在当一辈子的玩偶,任人宰割。血缘……有血缘又怎么样?他可曾将我当过女儿?我肩膀上的烙印,你不要忘了,没有他的允许,我那几位好姐姐可敢这样做?他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我又为什么沉默无语,不做些反抗!”
项太尉哑口无言,眯起眼看着这孩子,最后平息胸口的激动,沉声问道:“那妳究竟想要干什么?这一点,老夫必须要知道。”
“还是那句话,我要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冷不热的一句话。
项太尉皱眉:“掌握命运?妳贵为一国公主,上天最开始就已将妳的命运放在了皇上的手上,而且,这些年妳可以随意出宫,妳不愿意要护卫,皇上都依了妳。试问宫里有哪位公主如现在的妳一样,这般的自由。”
南菀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冷哼一声:“没有护卫,并不代表没有隐卫。我的自由,项太尉你应当清楚,这自由是怎么换来的。”
项太尉瞳孔一缩,沉默的地下了头,想想当年战场战绩辉煌的将军,在语言上竟不敌一个孩子。
是的。三年前,南厥萨哈马大汗来大齐,皇帝将六公主凤宁下嫁给萨哈马单于之子阿穆尔。也就是在那场欢愉而喜庆的冬猎中,南晋国余党混进猎场,意图行刺当今圣上。
场面混乱,女眷惊恐,皇子纷纷抢着救驾。然而,那次八皇子因救驾有功,腹部中了刺客的一剑,昏迷数日,才被抢救下来。
刺客也在第一时间被大内侍卫俘获。
皇上大怒之下,将原本没有资格参加冬猎的南菀公主叫到了猎场。
当时年仅十岁的南菀公主,一身雪白的裘袄,冷冽的站在猎场中。
浑身白色通透,和猎场中的白雪皑皑的大雪融为一体。
庆安二十六年间,是个令人无法忘记的日子,那一天,大齐皇帝命身有南晋血缘的南菀公主,持剑屠戮被俘刺客。全场无不一人震惊,看着那个年仅只有十岁的女孩,面色各异,众位皇子纷纷下跪求情。
可依然没有改变当今圣上的意思。
那一年,大齐上京城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大雪纷飞,依然覆盖不了皇家猎场上的一片血迹。而那原本白衣胜雪的孩子身上,脸上沾满了鲜血,殷红的鲜血顺着孩子手中的匕首,缓缓滴下。这一刻围场的众人仿佛看到了鬼魅,那杀伐暴戾的身影就站在一堆支离破碎的尸体当中。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也是那一天……谁也没有想到,那一刻,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在以后改变了很多事情。
也是那一次,皇帝对这个公主加以重视,也给予了相当的自由。
望着沉默下来的项卓浩,南菀冷然的将字条塞到他的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项太尉望着那瘦小的身躯走出项府,没有唤住她。
……
酉时,皇宫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礼乐大作,大红灯笼高高挂,下方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好一个煌煌盛世景象。被皇帝钦点而来的大臣和家眷满脸笑容,沿着长长的通道,走入了大齐国最庄严的皇宫之中。
宴席的地点安排在皇宫的外城光合殿。殿内四周围绕着火柱,使得殿内温暖一片。
在餐几前来回端上食盘与酒浆的宫女们宏大的宫殿里忙来忙去。
南菀的座位落座在十皇子身边,两人低头低语着什么,南菀挑着眉尾,满脸带笑望着夏青涟,然后低声说了什么。
十皇子面色一变,刮了她一眼。
南菀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对面的户部穆尚书身旁的穆婉欣,只见对方含羞的一笑,回了个礼。
“十哥,穆姐姐文才贤德,你在不抓点紧,不知让哪位公子哥抢去,看你怎么办!”
夏青涟眉头紧锁,沉声唤了她一声,示意她住嘴。
南菀轻笑一声,不在理会。看了一眼下首万灵和秋逸白二人,只见万灵面色红润,不知说了什么,秋逸白点了点头随着她出了殿内。
不一会,夏青阳跑了回来,将手中的披风扔给一旁的侍从,坐在南菀身边说道:“菀儿,以后这牵红线的事儿,千万别让我去做了,当不来啊!遭罪。”
南菀嘿嘿赔笑,给对方倒了杯酒:“就这一次,下不为例。看情形还不错?”
夏青阳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谁知道!可怜了逸白,万灵那性子稍微改改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