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涟一步跨进厅堂大门,门内已伫满了威风凛凛的南京水陆将领和衙门的铺头。
见到这阵势,夏青涟就知事情绝非那么简单,挺起胸膛踏进门去。
水陆水师提督张铁张大人身着官府,宽广的脸庞映着多年在海上风吹雨打的黝黑,已年过五旬的他,身体硬朗非凡,坚毅的目光带着一丝冰冷的凌厉。犹如神人般的坐在大堂的楠木宽椅上,见他进来,目光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又重新回到几个犯人的身上。
“招还是不招?和你们接头的人在什么地方?”提督大人冷喝一声。
此时殿内的三个人浑身是血,显然之前已经动用了刑法。夏青涟有些闹不懂,眉头微微紧蹙,踏步走了进去,一旁的下属们礼貌的对他一颔首,让出一个侧椅给他。
有一个血人缓缓苏醒,无神的眼光往四处扫了扫,看见了上首的提督大人,一阵哀痛之后复又毅然,眼中忽然射出乞怜之色,忍痛颤抖说道:“大人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愿意……”
意是一个闭齿音。
一旁串出的将领出手如电,将自己的手指插入此人的嘴中,用力一扳,这个人的下巴便被血淋淋地扳下了一截,再也无法合拢,连带着牙齿都落了几颗。
看到这出,夏青涟被唬一跳,斜睨了一眼那个将领,是水陆水师的左护军参领——徐天佑。
出手还真快。
“今日就到这吧!明大人……”提督大人目光不经意的转向下首的县令大人明申远,只见他清广的脸庞上正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明申远一个哆嗦,感觉寒气从脚下直蹿上心头,森冷得叫人心颤。
“帮他们止血,留活口,千万别让他们死了。若是想咬舌自尽,本官不介意将他们弄成哑巴,说不了,让他们用写的。”
“是,是,是!全听提督大人的。”申明远胆寒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颔首应是。
提督仰首踏出了衙门,夏青涟起身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建海码头,来往地渔船和渔夫也早已各自归港,收摊回家了,整座码头上,似乎因为太阳西下,欣喜的托着一天的打捞成果满载而归。
只有天上地浮云,海中地泡沫。飞翔于天水之间的海鸥似乎也感觉到了海面的宁静,依然很自在地飘着,浮着。飞着。
鸟儿在海上觅食,发出尖锐地叫声,惊醒了走在码头上的两个人。
夏青涟同提督大人并肩而行,步伐缓慢,想起刚才的事情,忍不住的问道:“那几个犯人只是简单的走私私盐吗?”
提督抬眼看向无尽头的海面,对着他说:“怎么可能!我已经着手在调查,他们这伙人将南京等附近海城的大量私盐走私到南厥一带。”
“南厥?”乍听之下,夏青涟面色大变。
“嗯!不错。眼下南厥萨哈马大汗自立称王,背后又有龙楚国坐镇,巫夷国又事不关已的态度,冷眼旁观。谁知道这私盐贩卖到了哪一国?还是这里面有更深层的阴谋。我正想要写份奏折禀报上京。既然你赶回来了,我们一同上奏给皇上。”
夏青涟微微偏头,看着他,点头道:“好!我同大人一起上奏!”
提督扫视了他一圈,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住脚步,指向海面说道:“这片大海自我会行走开始,就在这上面玩耍。一直到现在,每一次的日出和日落。我都会看在眼中。”
夏青涟微微一笑,明白提督此时的心境,依言自然放松,与他并排站着,并不开口说话。
“虽然我历经两朝。至四国战乱到南晋国的灭亡。我亲身经历了战争的动荡和残酷。深知那些都代表着什么。所以二十年前南京的那座皇宫被烧,我就投靠了大齐。以保住整个南京的黎民百姓。”面色带着一丝无奈,鬓发依稀可见的花白,眼中望着海面,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这二十年里,不论是大齐皇朝还是这天下曾归属南晋的余党,都嗤笑和诟骂我。可我从未后悔过。也正因如此,夏皇才放心让我继续把守南京水路水师。我也算是前无古人的唯一一个前朝大臣。”
夏青涟沉默着,不知接下来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提督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希翼,说道:“如今,南厥战乱,龙楚崛起。这天下太平了二十年,也终于到头了。夏皇将你派到南京,明义上是剥削你领兵的权利,实属是为了让你替代我的位置。一旦开战,南京就是几国手里的鱼肉。夏皇不可能让一个前朝罪臣继续做这个提督位置的。而你……恰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又没有兵权的皇子。这个位置你坐正合适不过了。”
夏青涟面色大惊,眼中有些忧虑之色,哑声说道:“大人,这……”
提督笑了笑,拍了拍这个年轻皇子的肩膀,说道:“我观察你有三个月,即便不算最了解你,也知道你的为人。若不是夏皇子嗣众多,你应该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绝对不会像这样毫无作为。”
夏青涟紧抿双唇,没有搭话。
“呵呵!老夫看得出来,你不甘心。是一个皇子都会不甘吧!老夫今日将话和你说白了,就是想要告诉你,在南京陷入战乱之前,我会将水陆水师的一切都教给你。让你掌握这片大海的真正厉害。但是……”
张铁一副认真的眼眸直直的盯着他,口气异常的坚定:“当有朝一日,你真的坐上了提督的位置,你就要带我保护好这片大海和这的百姓。”
夏青涟震惊,最后转换成平静,张铁的眼中带着一丝赞赏。
“我……答应你!”
因为这里也是他最重要的两个人的故乡。是他那个没有血缘娘亲的故土。他誓死也会保护这里,等待她们两个有朝一日返回这里,依旧看到的是一如从前的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