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四皇子居然有个这么……柔弱的乳名,十分抗拒,所以如今连皇后都不怎么叫他们俩的乳名了。
而惊风也坐到了皇后的身边,将头靠在皇后的身上,小手扯着她的衣袖,默默汲取着母亲的温度。
他昨天晚上也好害怕,惊羽流了好多血,他和惊羽的衣服上都是血,他好怕惊羽就那样死掉了,现在在母亲身边,才终于觉得安心了。
皇后也赶紧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抱惊风。
只是他们俩如今都大了,皇后哪怕是坐在床沿上也抱不动他们两个,所以只好用手抱住惊风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靠近:“风儿做的很棒,知道照顾妹妹。”
或许是安太医昨夜给惊羽擦的和喝的药里面有止疼的成分,惊羽此时已经不觉得头上的伤有多么痛了。
她早上会哭的原因也只是因为自己突然之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便是大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恐慌,更何况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皇后抱着惊羽的话不方便安太医操作,她只是抱了一会儿就将惊羽放下来让安太医包扎了。
她看着安太医拿着长长的纱布,又回忆起来早上一觉起来什么都看不到的恐慌,十分不愿意的在挣扎。
她挣扎的厉害,安太医也不知如何下手。
惊魄在一旁看着,她和惊风从小就长的粉雕玉琢玉雪可爱,此时惊魄看着那几乎占了她半个额头的伤口十分心疼,便问安太医:“可以只上药不包扎吗?”
安太医摇摇头:“伤口太深,不包扎的话药根本渗不进去。”
那伤口的确很深,最深处几乎隐隐约约能见到骨头。
惊魄也知道安太医说的是对的,狠了狠心,皇后不方便,他便亲自动手,将惊羽给牢牢抱在怀里,制住她乱动的手脚,让安太医给她包扎。
他们两个生来力气就大,加上习了两年武,瘦弱一点的宫人都制不住他们。
惊魄控制住惊羽,安太医便抓紧时间赶紧将准备好的伤药给惊羽涂上,然后迅速的用纱布将惊羽的伤口层层包扎了起来。
好容易见到了一会儿光亮,转瞬之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惊羽十分不习惯。
惊魄刚稍微放松一点力气她就要伸手去扯头上的纱布,惊魄只好重新加大了力气将她固定住,并且好言跟她商量:“惊羽乖,包几天伤口就好了,到时候就可以不包了,听话好不好。”
力气实在抵不过惊魄,惊羽也没有办法,头埋在惊魄怀里:“皇兄要说话算话。”
惊魄点点头,又突然想起来她看不见,就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这几天乖乖的,母后会给你糖吃的。”
说到这里,惊羽把头从惊魄怀里抬起来,朝着刚才失去光明前记忆中皇后的方向:“母后,惊风和我都饿了。”
惊风全程一直在她旁边牵着她的小手,他们两个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她便代两个人都说了。
皇后看着半张脸包着纱布的惊羽,要多心疼有多心疼,听她说饿了,立刻让人摆膳。
她昨夜便问过了安太医,惊羽这是外伤,只要不吃发物便没什么忌口的,于是就让人赶着她和惊风喜欢的东西上。
惊羽看不见,出去吃饭也不太方便,皇后便让人将吃食送到惊羽的卧房里来。
安太医不好再待在这边,收拾了药箱,跟随着惊魄一起出去了。
刚才惊魄的神色他看清楚了,太子这是有话要跟他说。
两人走出惊羽的卧房,一路走到很远的廊下,确定惊羽他们什么都听不见,惊魄这才跟安太医说话:“惊羽的伤势如今没什么大碍了吧?”
安太医点点头:“公主昨夜烧过一场,刚才臣见热度已退,小孩子恢复能力强,应该是不会再发热了。”
“外伤的话每六个时辰换一次药包扎好,三四天就可以停药,之后仔细养个半个月,只要不见水,伤口恢复应该就不成问题。”
这话安太医已经跟皇后和汉女说过了,只是现在太子单独问起,他为了妥当,还是将所有的细节都说了。
“可会留疤?”
“目前还说不好,不过孩童本就同大人不一样,臣必会研制出最好的祛疤膏药,尽力不让公主留疤。”
在宫中讨生活的,安太医深谙其道,话永远不会说死。
“那就请安太医这两日辛苦些,待惊羽伤势好了孤必有重谢。”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分内之事。”
惊魄看着安太医,他知道这位太医是皇后的人,本来想叮嘱他一番如果父皇询问他惊羽的伤势该如何应对的话。
后来又想着,惊羽这般伤势是父皇亲眼所见,哪怕安太医不用任何话术只是实话实说,父皇心里也是有数的,自己特意叮嘱了一番,反而是落了下乘。
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太子也没有屏退宫人,甚至他身边还带着太医院的小药童,十分光明正大,看上去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太子关心妹妹的伤势而已。
安太医临走之前给太子行礼告别,面前十五岁的少年郎长身玉立,面色沉稳淡定,通身气派,不怒自威,上位者的气质不言自明。
惊魄再回去的时候,惊风惊羽已经在用早膳了。
皇后心疼惊羽,让人上了许多他们喜欢吃的东西,便是平日里不怎么许他们吃的偏甜的水晶龙凤糕也让人端来了整整一盘子,由着他们俩开心的吃着。
惊羽看不见东西不能自己吃,皇后便亲自动手一口口的喂着她,不过没一会儿惊风便将这个活计给接了过去。
他们俩口味十分相近,喜欢的吃食都差不多,惊风夹了什么就一分为二,先送一半去惊羽嘴里,自己再将剩下的一半吃掉,十分体贴。
每当这个时候,皇后就十分庆幸当年自己生了龙凤胎。
后宫诸事繁杂,有时候她的确是有心无力,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多少是个伴。
皇后见惊魄回来,问他:“安太医走了?”
“嗯,说晚上再过来帮惊羽换药。”
其他的话在惊羽面前就不好说了,留疤的事情不能在她面前提。
这小丫头爱美又早慧,平日里换个蝶钗都能开心老半天,若让她知道自己脸上可能会留疤,估计要难过很久。
皇后点点头:“你也没用早膳吧,陪你弟弟妹妹用点再出宫吧。”
他今日来的十分早,估计是刚下早朝就过来昭和宫了,应该没吃东西。
惊羽已经缓过来了,虽然头上的纱布看着还是十分扎眼,但是她自己看不到现在自己有多么可怜,适应了黑暗之后还笑的十分开心:“皇兄快过来,我吃了好多水晶糕,平日里母后都不给我们吃的。”
惊魄下意识的笑了笑,但是惊羽又看不到,便说:“就来,你给皇兄留点水晶糕。”
惊羽耍赖皮:“我又看不到还剩几只,说不定我们都已经吃光了。”
她话音刚落,同她有十分默契的惊风就立刻会意的将盘子里剩下的水晶糕都夹到了自己碗里:“对的,我们已经都吃完了,皇兄没有了。”
他们两个熟悉的耍着小心机但是生机勃勃的样子让皇后和惊魄的心情都好了很多,一家人坐在一起用了顿早膳。
饭后惊魄出宫,按照昨天说的将朝云陵云给带走了。
这两个人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惊风惊羽,昨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无论有什么借口,这两人都是十足的失职,需要受到教训。
他们两个不同于寻常的宫人,一开始接受的就是暗卫的训练,要受的教训自然也不是寻常宫人的教训。
而且,惊魄还要借此机会让他们知道,他们俩的真正任务到底是什么。
他们的任务不是听惊风惊羽差遣,他们身边有无数的人可以做这种事情。
他们俩唯一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的待在他们身边,用生命守护他们。
可能之前朝云陵云受的训练时间太短,年纪也小,或许没有完全理解他说的意思,惊魄饶他们这一次。
这次过后,若是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的话,他们俩也不用再出现在惊风惊羽面前了。
惊风惊羽都不知道朝云陵云被惊魄带走了,惊羽要养伤,惊风陪着她,两个人一整天都在惊羽的卧房里面。
期间惊风问过一次朝云陵云去哪里了,还有之前他们身边伺候的人怎么少了好多。
皇后身边的芳洲目前在照顾他们,只是回说他们朝云陵云有事情,过几日就回来了。
至于伺候的宫人,芳洲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那些人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惊风惊羽面前了。
惊羽受伤的事情皇帝和皇后都没有瞒着,昨日他们俩也不是偷偷出宫的,而且这件事情里面惊羽是半点错都没有的受害者,事情闹大一点反而有利,所以到了这天上午,该知道消息的也就都知道了。
来看望惊羽的人不少,皇后怕惊羽养伤期间见太多人难受,只让惊恒惊毅还有得到消息特意入宫的秦修见了见惊羽。
惊恒惊毅也是进宫给皇后请安的。
他们俩现在已经出宫入皇子府了,他们不像惊魄一样需要每日上朝,所以出入宫廷不如往日方便,皇帝便给了恩典,让他们每隔三日入宫给帝后请安一次就行了。
他们俩都还没有到避嫌的年纪,有时候入宫入的勤点也没有什么。
今日本不是他们例行请安的时间,但是昨日惊毅是亲眼看着惊羽受伤的,都不用别人特意传播消息,今日一定要进宫去看惊羽。
惊恒昨日也是出宫一起去赏灯了的,消息得知的也不慢。
惊魄后来急赶着回宫,让人将他们一行人都给安稳的送回去,惊恒后来在路上跟惊毅碰上了,于是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早上一早两人便入宫了。
后宫妃嫔逢单日子与皇后请安,今日十六,皇后不用应付请安,便多了许多功夫来,一来可以陪陪惊羽,二来也是可以将之前同惊魄商量的事情落到实处。
惊恒惊毅来给她请安的时候惊魄刚刚才出宫,皇后还在陪惊风惊羽玩,一听说他们俩来了,就让人直接将他们请到这边来。
皇后很清楚,今日不是寻常惊恒惊毅入宫请安的日子,昨日惊羽受伤的时候是跟惊毅和安乐一起的,所以惊恒和惊毅此时入宫定然是来看惊羽的。
惊恒惊毅直接被宫人引到了惊羽的卧房,他们还在宫中的时候也是经常来的,熟门熟路。
皇后虽然将昭和宫看守的如何再密不透风,也不至于去特意防备两个当时还不到七岁的孩子。
他们先是同皇后请了个安,两个小小的人儿礼仪周全,端端正正,看的皇后心情便好了一点,忙让他们免礼。
小孩子适应能力强,惊羽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看不见东西的生活。
而且她只是看不见东西,安太医用的是最轻薄的纱布,她还是能够感受到光的。
不是完全的黑暗的话对人心情的影响会好很多,此时精力也好了很多。
皇后先在外间见的惊恒惊毅,惊羽在里面听到惊恒惊毅的声音,在床上十分开心的喊着:“二皇兄三皇兄快进来,我们一起玩。”
声音中气十足,仿佛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皇后放心不少。
惊风惊羽生来便是顶天的尊贵,虽然帝后都十分娇养他们,但是好像是天生的性格使然,他们并不娇气,反而是充满勃勃生机,在这后宫中显得十分难能可贵。
惊恒惊毅听到惊羽的话,也想立刻进去,但是皇后示意人先将他们拦住了。
皇后特意压低了声音,同他们小声的提醒:“惊羽伤在头上,现在包着纱布,看不太见东西,你们俩做兄长的,同她玩的时候照顾着她一点。”
昨日惊毅是亲眼见着惊羽伤的有多么重的,整张脸上流的都是血,打定了主意今日所有事情都要顺着惊羽,生病受伤的人最大。
惊恒到底也大一点,在皇子府也待了两年,知道轻重,也点点头答应了。
皇后见两个孩子都格外的乖巧听话,也很欣慰,让他们直接进去了,自己和宫人都没有进去。
他们几个孩子感情好,虽然皇家的兄弟姐妹成长之后注定同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不同,但是如今他们都还小,皇后也不想过早让他们感受到斗争的残酷。
他们俩一进去就看到坐在床上猜棋子儿玩的惊风惊羽,惊羽看不见,惊风就抓一把棋子儿在手里让她猜有几个。
尽管惊风十分想作弊,但是每次他抓完棋子之后惊羽就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弹,他就在努力的漏棋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