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熟悉的声音,只是声调变得七拐八拐,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让许庭深莫名觉得耳边像沾了脏东西。
扭头望去,宁非的那张脸离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到双方充满热气的呼吸,还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许庭深默不作声地拉开距离,用手肘抵住宁非的胸膛,冷声道:“你找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放宽心许队,我一个人能掀出什么风浪?”宁非特意强调了一个人,接着意味不明的投来视线。
被那么看了一眼,许庭深也没有任何表示,他跟着宁非的指引来到一处偏僻的位置坐下。
坐下后,他又盯着宁非棕色的头发。
被注视的人察觉到,兴致颇高地解释道:“怎么,喜欢我的新发色吗?其实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之前是我让别人用异能变得。”
“那你为什么变回来。”
“因为这是给许队的诚意。”
“诚意?”许庭深颇为怀疑地重复,“宁非,虚构一个故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能知道EA平城分部的队长心诚不诚,就是我得到的好处。”宁非捕捉到许庭深眼底的怀疑,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收起调侃,多了几分郑重,“许队见过返生剂的研发底稿吗?”
许庭深指尖一顿,摩挲定位器的动作停了下来。
返生剂在当年的销毁行动中,连带着初代配方一起被焚毁。后来沙丘抓走了一批研究人员,重新撰写了一份底稿,宁非口中的,应该就是这一份。
可是那也是沙丘的核心资料,是绝密。他当年在沙丘都未曾见过,宁非突然提起这个,让他不由得绷紧了神经,“你想说什么?”
“许队,我和张修宁没有恶意。”宁非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就像这个世界上有沙丘这样的邪恶组织,那也有想要保护异能者与人类和平共存的组织存在。”
他开诚布公地宣告,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组织派了我们驻守在平城,本想低调观察。直到有一天,那个长头发的女人找到了张修宁,想要他身上的治疗异能。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被注射返生剂死了。”
“至于我为什么在审讯时撒谎,就是为了看看你这个队长,心中到底是偏向哪一边的。”宁非的目光再次落在许庭深身上,“如果你选择在那时就停止追查,或者没找到那条暗道、没发现我也有异能,那你就不是我的合作目标。”
“幸好,你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那么我们就像你口中讲的,可以是一条战线的朋友。”宁非自如地说着。
许庭深不作声,在心底默默消化着宁非提供的信息。
从目前来看,平城出现了三方的势力。一个是沙丘,一个是EA,还有就是宁非口中保护异能者与人类的和平组织。
想到这,他也将视线聚焦在宁非身上,开始了他的盘问。
两人一来一回,一问一答,默契十足。
最后,许庭深总结了一下已知信息。
一,第一次抓宁非时那股异能波动是他们组织的一员;二,暗道中三股异能分别是张修宁、米夏儿、宁非;三,暗道是宁非打通的,他发现了沙丘在Bluenight做交易。
四,同时也是最重要的。
“你说,沙丘现在在搜捕治疗系异能者,是要改造返生剂么?”许庭深眉头紧皱,在刚才的对话中也越皱越紧。
“张修宁的治疗异能,能中和返生剂的部分毒性。”宁非的声音压得很低,暖紫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沙丘抓他,不只是要他的异能样本,是想让他当‘活容器’,培育返生剂的升级版。能让异能者彻底沦为傀儡,还不会立刻死亡。”
张修宁只是一个代词,代表了任何一位治疗系异能者。
许庭深的瞳孔骤然收缩,这话戳中了他最担心的事。他在宁城缴获的返生剂,只是杀害异能者的初级版本,若真有升级版流通,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些核心信息,绝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就能知晓,心中的怀疑不减反增。
宁非没有动怒,反而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项链,吊坠是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盒。他打开金属盒,取出一张微缩胶片,推到许庭深面前,“因为张修宁和米夏儿师出同门,他们的老师是返生剂初代研发者之一。”
“沙丘当年抓走了老师和米夏儿,张修宁被藏了起来侥幸逃过一劫。”宁非解释道,他的声音轻缓且十分真挚,“我不能要求你十分里面满分信我,但也希望可以信我八分。毕竟,我们的敌人都是沙丘。”
许庭深捏起微缩胶片,指尖能感觉到上面细密的纹路。上面有三个人相互依偎着,一个是米夏儿,一个是张修宁,另一个他在宁城时翻卷宗看到过“返生剂初代研发者失踪”的线索,与宁非提供的照片里的老者一摸一样。
就在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时,定位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同时,坐在对面的宁非瞳孔微缩,突然按住他的手,眼神锐利起来,“有人在盯着我们。”
许庭深瞬间警觉,余光扫过斜对面的卡座,正巧对上一双饥渴难耐的眼睛,男人手心里也已经燃起橙色火焰。
紧接着,男人嘴唇上下开合,做了个口型。
——“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