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出去玩?”
这是时桓在暑假里第三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对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要不是高三提前开学补课,他恨不得能立刻背上包全球旅行。
可他的姐姐,却好像和那张床长在了一起。
他早上出门上学时,时宁在睡觉。
中午放学回来,她还在睡。
只有晚自习结束回家,才能看见她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下床活动的时间少得可怜,仿佛双脚一沾地,就会被无形的雷劈中似的。
时宁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瞥了弟弟一眼:“没人一起。”
时宁回答完又重新低下头,拇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
她在榕市不是没有同学,只是不想联系。
出门意味着要梳洗打扮,要思考,要说话,要笑,要消耗能量。
而她现在的能量槽,连维持最基本的“清醒”都显得有些吃力。
时桓撇了撇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会带他去海边扒海蛎,会攒钱给他买冰棍,会因为他被欺负而气得去找对方理论。
那个生动鲜活的姐姐,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了颜色,变成了眼前这个苍白安静,与床为伴的影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拉出来,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想出来:“一个人不是也能玩?”
时宁翻了个身:“麻烦。我出去玩还得还得做攻略,还得坐公交,走路。”
她会晕车就算了,还分不清东西南北,想起之前和舍友出去旅游,没走两步就脚底板疼。
对她而言,所谓的旅游简直是种折磨:“你是不是羡慕我啊,高三生?”
时桓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十几张卷子没写,默默离开她的房间关上门。
不肯承认是真羡慕姐姐上了大学能整天躺着,高三的日子实在太苦了,苦到连睡懒觉都成了奢侈。
时宁轻笑一声,不再逗他。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忽然看到王鹿禾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悬赏寻狗。柴犬,姓名小柴,叫名字有反应,没立耳,眉心有个小痣,已绝育,酬金10000,见到狗立马转账。如有线索请联系:133xxxx5649]
配图是一张柴犬的照片,黄毛圆脸,憨态可掬,和王鹿禾钥匙扣上那只,还有他微信头像如出一辙。
时宁不养狗,但也从短视频里知道,柴犬是出了名的“撒手没”。
她心里一动,手指悬在评论框上,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
可想了想,又把打好的字删掉了。
王鹿禾那么喜欢这只狗,现在肯定正着急。这时候去问,无异于戳人伤口。
如果有机会出去的话,帮忙留意看看吧。
她心里正这么想着,宁彩艳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阿宁啊,帮忙丢个垃圾。”
时宁皱了皱眉,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刚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烟味,茶味和饭菜的浊气扑面而来。
客厅地板散落着橘子皮和瓜子壳,餐桌上是凝固的油渍和狼藉的杯盘,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这又是时天逸请人来家里喝茶聊天留下的“战场”。
她最讨厌这种场合。
一群陌生男人在家里高谈阔论,烟雾缭绕中还要被迫挤出笑脸打招呼,等他们酒足饭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满屋狼藉和残羹冷炙。
而她如果不帮忙收拾,母亲就得一个人忙到深夜。
*
时宁拖完地收拾好垃圾下楼,拎起鼓囊囊的垃圾袋,塑料提手勒得掌心生疼。
小区的垃圾桶到点就锁门,她得把垃圾袋拎到外面的集中投放点去,不然等到第二天肯定臭气熏天。
时宁“咻”地一下把垃圾丢进去,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刚转身,就听见旁边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