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溢同他使眼色,提醒道:“盛朔兄,那日医馆,致和医馆啊。”
被他这一提醒,盛既白终是想起:“原是致和医馆的那位娘子,一面之缘,恕某眼拙,给娘子道不是了。”
语气听上去倒是诚挚,云疏却是不太满意,噙着笑问:“这且不说,今日我也算是帮了盛郎君一个大忙,盛郎君打算如何感谢我?”
盛既白有些头胀,今日怎的谁人都来邀他相谢,他再次诚恳道谢:“盛某实在感谢娘子,某自会备好谢礼,登门相谢。”
谁知云疏竟哑然失笑,摆手道:“不必不必,不必如此麻烦,盛郎君破费。”
盛既白皱眉,竟是不知她到底要如何?作何想?
见他狐疑之中略有不耐烦,云疏收回掩口的手,嫣然含笑:“我是初次来这鬼市,从未逛过较为生疏,我瞧盛郎君倒是对此十分熟稔,不知可否带我逛逛?”
方则溢瞪着圆圆的眼,略感不可思议。
至此,桓榆忽而想起前些日子云疏曾调侃过的话,于是心中了然。
趁着盛既白左右斟酌之际,她面色正经地点头:“当即相助当即回报,确实合适得很。”顿了下,她转向方则溢,顾左右而言:“我方才瞧见路边有个机关小摊位,魏少卿,方郎君,咱去瞧瞧?”
说到机关,方则溢登时来了兴致,直问在何处,跟着桓榆便相向同去。
魏砚同样反应过来,给盛既白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神色,就追上桓榆二人。
桓榆走了几步,扭头想要向后瞧上一眼,未得到结果,就听见并肩的魏砚道:“不用看了,他二人已同行。”
她应声向他望去,见他眼色斜睨,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不禁讪讪,避开视线,长睫微颤。
她抿了下唇,抬手单指向后,沉着道:“许是……一见如故,云疏她,就是这般。”
“一见如故?”魏砚言语中略含戏虐。
桓榆些许无奈,如今这般,倒显得她二人上赶着一样。盛既白是朝官,这般引着他二人确实不好。云疏为何要对这样一个口嫌体直的官员起了兴致?她深感不解。
“桓阿姊,均也兄,快来看,这个小塔做得甚是精巧。”方则溢的呼唤终是将桓榆残存的那一丝窘迫打破,她赶忙应声上前探看,留魏砚缓步行走。
二人讨论着那木制方塔,谈笑风生。魏砚忍不住哼笑,静静瞧了片刻后,移开目光被一旁的摊位吸引,转身仔细看去。
桓榆所说的机关摊位确实模样甚多,同时制作精良,且叫价不高。方则溢怎么看怎么欣喜,已经拿下好几件机关小样品,打算带回去再细细端详拆解。
这厢看方则溢心满意足的模样,桓榆再拿眼去瞧魏砚,见他已在左手边的摊位站有良久。她心下疑虑,缓步走去,见他一直盯着桌边上的一枚半截玉佩。
“这位郎君你到底要不要嘞,俺嗦过啦,十箭中后即可挑选,俺瞧你威风凛凛的,中十箭不在话下吧,虽说作蒙眼之状……”那摊主絮絮叨叨,已然着实不耐烦。
桓榆问:“魏少卿看上了这玉佩?”
魏砚似是方才回过神:“就是,有些眼熟。”
“看上就拿下吧,也不是很贵。”说着,她指了下方则溢,“方五郎出手甚多了。”
“不必了。”魏砚淡淡道。
“魏少卿是未带银钱,又莫不是……箭术不佳?”
“不是。”魏砚轻声说着,“走吧。”随即面色无常地转身欲离开。
刚走没几步,忽闻桓榆清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摊主,来十箭。”那声音似一滴雨水,清落如珠,坠落至平静的潭面,惊起涟漪。
她从身上掏出银两,“啪嗒”的一声拍落在桌上。随即,响起摊主喜上眉梢的笑语:“好嘞,姑娘请。”
魏砚转过身来,见桓榆接过摊主递来的黑布和弓箭,她将那丝黑布绑在脑后,随即后退一步,抬手持箭,满弓拉开。
她微偏了偏头,须臾,“咻”的一声,箭如弹飞,直挺挺正中红心。
那摊主当即喝彩:“好箭!姑娘好箭术。”
方则溢已被这处声响吸引,好奇走来。他看向伫立在一旁的魏砚,乐不可支问:“均也兄,桓阿姊这是做什么呢?”
说话间,桓榆又中几箭。摊主合掌拍手,虽是面上赞叹,心下却已有些失意。
对于方则溢的问话,魏砚全然忽视,置之不理,只目不转睛地瞧着前方。
片刻后,十箭全中,对于桓榆不过眨眼间且完全不在话下,不然当她幼时是白练的。
摊主扬着笑,乐呵呵地将摊上物什推至桓榆面前:“姑娘,随意挑选罢。”
桓榆朱唇浅弯,抬手掠过那些精致物件,最终在那枚半截玉佩停下:“就这个,劳烦帮我包起来。”
“好嘞。”摊主喜滋滋应下,如桓榆所说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