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禾闻言手背在身后,用脚尖蹭了蹭地,心里暗道怎么不让谢舒云传送,可毕竟是夫子,面上不好违逆,只好应下,却生等到夫子出了门还不挪步子。
身后的周赞发出一声嗤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怎么,三言两语就把你吓成这样,连自己的未婚夫都不敢去见啊?”
温青禾横眼看他,这人怎么这么烦啊。
看到她眼里的情绪,周赞笑了,慢悠悠的趿拉着鞋走到她跟前,一片阴影覆盖在温青禾脸上。
温青禾依稀觉得他好似是笑了一笑,又听道:“拿给我吧,我去替你送,正好我也有事去找谢砚白。”
话方出口,便觉得对面的小孩儿好似是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他歪歪头,皱眉道:“小孩儿,你怕什么?”
温青禾抬眸,好似疑惑不解,“难道你在我这种境况下,还会做给自己惹事的事情吗?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周赞一愣,这种情况,还真是耳熟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默不作声从她手里扯过卷宗,便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
到松雪斋的路他很是熟络,熟门熟路的推开书房的门,谢砚白还未归家。他也不客气,随手拿起了案边摆的鲜果掂在手里玩了几下,一边又研究着谢砚白留下来的棋局,看了一会儿,执起白子走了一步。
“上古残局,就这么被你毁了。”门被推开,带来满室的梅香,谢砚白解开月白色斗篷,上面有深浅不一的水痕,周赞这才发现不一会儿功夫外面竟已下起了雨。
“既是上古残局,你必然能复原啊。”周赞懒懒开口。
“今天小周公子怎么有空来找我?”谢砚白斟了一杯茶递给他。
周赞拿起卷宗递给他,“受人之托。”
谢砚白接过,翻看了几页,眉头微敛,圣上在江南一带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因当地百姓阻挠推行极为艰难,江南巡抚偏在这时上报河堤失修,淹了农田,引起民乱,疑点多多,钟老夫子族人任江南知州,故而他在书中留了记号去问实情,钟老夫子果然知晓,心里思量万千,面上却未抬头的随口道:“钟老夫子竟然还能碰上你没睡觉的时候?”
“自然没碰上,”周赞用手撑着下巴,扬眉笑道:“所以他交代给了温青禾,不过这小孩儿脚都快把学堂的砖犁出坑了,还说什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便又托付给我了。”
谢砚白翻卷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他,笑了笑,又低头道:“是个聪明的孩子。”
周赞点点头,“是啊,在谢府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院儿里,不聪明,哪儿还能活得下去?”
谢砚白合上了书卷,“你不用跟我阴阳怪气,也不用把你自己小时候的遭遇投射到她身上,她比你通透,无需为她打抱不平。”
周赞闻言一滞,许久不说话,半晌才道:“你想多了,况且我小时候,可没她这么怂。”话落便起身离开了。
回到季远候府,周赞径直回了自己院子,走到院门口,仆从早已提灯迎了上来,“世子爷,侯爷方才叫人来传话,叫您回来了过去一趟。”
周赞转身就走,又来到季远候处,门外的侍从向内通报了一声,里屋内便传来季远候浑厚的声音,“进来!”
听这肃穆的声音,周赞心里已有了数,进了屋只作了揖后,便静立不语。
季远候接着开口:“你弟弟的手,是你弄折的?”
周赞道是。
“为何?”
周赞笑了笑,“原因重要么?难道他活该您就不会罚我?”
季远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也不用不服气,你弟弟说了,是他对你出言不逊在先,也是他技不如人输了你。”
“对我出言不逊?他可是骂您已故原配是身份低贱的乡野村妇,究竟是对谁出言不逊?”
季远候不急不躁,“我知道,你对他跟他娘都有意见,可这侯府目前还是我当家,你还是要遵守我的规矩。”顿了顿,“原以为送你去学堂念书能教你知些礼节,如若你办事的方式依旧如此野蛮,那不如还是去军营吧,发挥你的长处,莫要浪费了天赋。”
周赞抬眼,“您在我八岁便送我入军营,去年才让我回来,已经在军营待了六年,我早晚会离开回到那里,但不是现在。”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竟是谁都不让步,半晌,终是季远候别开了眼,“既如此,我们双方都不要浪费口舌了,去跪祠堂领罚吧。”
周赞不发一言的离开,季远候既然未说跪多久,那便是要跪到他松口允许他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