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更加的寂静,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见,陈居言手攥起来,越攥越紧,才忽的松开,低头道:“是我酒后失言了,”他抹了抹鼻子,“我只是觉得,大家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没必要做的这么绝。”
有了这么一遭变故,席上也开始变冷,各自寒暄了几句,众人就开始告辞,最后竟只余谢砚白及秦培等秦府中人。
“其实,居言也知道你为难,他们何尝不是呢?”秦培忽道,“虽然你们家是三皇子母族,可圣上一直想把昭怡公主许给你,来平衡下两方关系,这我们都知道的,若不是你谢府再无人能出你左右,早就要过明路了。”昭怡公主,是太子同母所出的胞妹。
谢砚白不置可否,“我朝驸马不得入朝为官,圣上不会这么做的。”
秦培道:“是不会给你许公主,可这已经表露出圣意了,就是要拿你去做这个压舱石。”说罢抚抚掌,笑叹:“好一个帝王之术,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谢砚白没有他这般的悲怆神色,反倒是笑了,“你幸灾乐祸什么?”
秦培哀叹半晌,啧了一声,“这么说来,你今日不如半推半就着了我姑姑的道算了,反正我家是三皇子党满朝皆知,你娶了簪娘,表明立场,这事就板上钉钉了,圣上再不能打你主意。”
谢砚白摇摇头,“这样,只会让圣上立刻再下一道旨意,让我再娶一位太子党势力的平妻,你就别瞎出主意了。”
秦培长叹了一声,忽的拍案道:“说起来,你府上现成养着的那位故人之女,若运作得当,倒是个绝佳的由头…”
谢砚白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她才十二岁,你是个变态么?”
“话不是这么说,过三年她就及笄了,你不如现在就让圣上知道这事,让他早早放过你。”
谢砚白懒得理他,起身拂了拂衣袍,“好了探花郎,今日是你大贺的日子,不要再为我费心了。”说罢挥袖离开。
出了秦府,天已擦黑,小厮告诉他,温青禾已经被周赞带回去,秦氏谢舒云也早已驾车回府,他点点头,打马也离开了秦府。
回到谢府,他径直走向谢老夫人处,老夫人刚用过晚饭,正拿了稻谷在院中逗鸟消食,见谢砚白来了,笑道:“你祖父从前最爱这只鸟,还说它是鸟中龙凤,光瞧着就有精气神,让人看了心里欢喜,我从前还笑他玩物丧志,现在倒是能解其中意了。”
谢砚白笑着递过帕子,“祖父祖母情深不倦,羡煞京中旁人。”
“如今竟是拿你祖父祖母说笑起来了,”谢老夫人接过帕子擦擦手,笑道:“有事找我?”
谢砚白扶着谢老夫人进屋,“有件事,其实我跟父亲早先也商议过,今日前来请祖母的示下。”待谢老夫人坐下,才缓缓开口道:“圣上要在江南一带推行改稻为桑,我打算领命前去。”
谢老夫人斟茶的动作一顿,许久,方开口:“这可不是什么闲差,别说当地百姓阻力极大,没有个两三年,可回不来。”
谢砚白笑了笑,“说不定,孙儿正需要这两三年。”
谢老夫人摆摆手,“相比皇储之争,江南之地的国策推行,棘手程度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谢砚白默然不语,他知道旁人包括父亲祖母都会觉得他是去避祸,偏无人觉得他是真的去做实事,国库亏空已久,前去推行国策的官员或被百姓赶走,或因镇压引起民乱而被革职,若要借此避开皇权纷争,代价属实大了些。
谢老夫人也知道,如今谢家表面鲜花着锦,实则烈火烹油,如果不是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怕是堵不住世家贵族的嘴,也会招来皇帝的疑心,于是凝眉道:“你可有把握?”
谢砚白笑着将谢老夫人未斟满的茶倒满,递给她:“祖母,朝廷如水的官员派去均折戟而归,孙儿不是神。”笑意淡了淡,“只是孙儿知道,这件事最大的阻力,不在于派系争斗,而在于百姓认为朝廷要从他们的饭碗里抢粮,民以食为天,孙儿不忍民生多艰,愿意斗胆一试。”
谢老夫人手捧着茶碗,思虑良久,“此事我知道了,和你父亲去商议如何行事吧。”
这便是同意了,要谢砚白告退去找谢伯钧的意思。
谢砚白却踟蹰片刻,蜷起的手指桌面在桌面轻敲了三下,方开口道:“还有一事,孙儿还需祖母援手。”
谢老夫人仍在考虑三皇子的事,闻言心不在焉道:“何事?”
“正如祖母所说,孙儿此去经年,温家那孩子,还请祖母多多照拂,如今日一般的事情,能免则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