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禾用力点头，又道：“砚白哥哥现在去江南，正是好风景呢。”

“哦？有什么好风景？”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啊。”

谢砚白边听边点头，“是很引人遐思，只可惜身负重责，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了。”

温青禾睁大了眼，疑惑道：“原来还有事能难倒砚白哥哥？”

谢砚白哈哈大笑，方道：“这世间可多的是我无能为力之事。”顿了顿，暗夜里的一双眸子又染过一丝清傲，“只是这件事，确实还难不倒我。”

这副有些狂狷的样子，与平日里温润从容的君子形容全然不同，但是温青禾却没有惊讶，只是手背过身去，像一个小夫子一样歪着头看他，笑吟吟道：“我院子里埋了一壶梅子酒，等砚白哥哥凯旋之日启封为你庆贺。”

这样一幅精怪模样，也与平日里扮猪吃虎的样子不同，谢砚白瞧她小小个子，说出的话倒好似一副和他肝胆相照的好兄弟的模样，便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鼻子，“好啊，那我就更要励精图治，方能不愧温小友的这一坛梅子酒。”

说罢顿了顿，收了笑道：“我已经拜托了祖母平时对你照顾一二，只是平时难免会受些委屈，我虽知你心思透亮，不会把这些口角放在心上，却还是要叮嘱你万事小心。”

温青禾心里淌过一阵暖流，谢砚白在此时此刻，肩负民生大计，却还能将她的处境在临行前考虑到安排好，令她又是感激又是感动，于是揉了揉鼻子道：“嗯，你不用担心的砚白哥哥，我祖父说过，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谢砚白赞许的点了点头，抬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好孩子，真是一点就透。”

温青禾似是被师长夸奖了般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两人走到听雨阁，温青禾将伞留给谢砚白，自己和喜儿撑了一把，在伞下摆手道：“那就等你得胜回朝了。”

谢砚白笑着挥了挥手，在细雨中踱步走远。

喜儿蹦蹦跳跳的跟着温青禾走回屋，边道：“大公子对小姐真好，小姐对大公子也不一样，只有在大公子面前，小姐才会真的笑。”

温青禾却停住脚，又回头看雨雾中早已消失的人，叹道：“那是因为，砚白哥哥，是真正的好人。”

第二日，谢砚白出发江南。自京城出发，快马加鞭十日即到，抵达当日，便借着此前从钟老夫子处早已了解的暗情在各县私下走访，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了解民情。回来便以雷霆手段撤换了一批盘踞地方、与豪强勾结、阳奉阴违的蠹虫。提拔上来的，多是些在地方上素有清名、熟悉农事、却苦无出头之日的实干官员。一时间，江南官场风声鹤唳，却也透出一丝久违的清明。

但这只是第一步，无数人冷眼相待，只觉他同此前的官员一般，觉得江南农田只是朝堂之争的延续，之前是太子党，如今谢砚白便要换成三皇子党的人。

这些他都浑不在意，只宵衣旰食的将那些田间地头的善于农事之人调集在一起商议，并制定法令。

老百姓见新来的右佥都御史没有如前任官员般挥舞着官府的棍棒，强征农田，毁苗种桑，那些攥紧的刀枪棍棒倒是收了收，只是依旧没有办法全然信任，还是警惕的观望着时局。

江南官场也暗暗等着一纸官令张贴，要求农户拔除幼苗，只是等了足足两个月，等来的却是江南巡抚衙门颁布的政令：官府将以远高于往年市价、且承诺保底收购的价格，向桑农收购上等生丝。

这招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鱼饵。巨大的利益差距，最先引来的是那些原本就种桑养蚕的农户，都想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扩大家中桑田，精心侍弄蚕茧。

可毕竟江南农户水稻种植规模庞大，并没有引来过多稻农的效仿，大家心里只想，朝廷此刻为了改稻为桑什么都做得出，等过两年发现并没有什么效益，又不管大家的死活了，届时自己辛苦积攒的那么点客源早就败光了，那些粮商可挑剔的很！

因此第一年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水花。

只是消息传回京城，三皇子党的人却有些哗然。

“砚白的钱是工部提供的？”

“说是原本打算修缮内廷的钱，皇后已首肯以身作则，宫内收缩用度，一切愿以国策推行为重。”三皇子接过太监手里递过的鱼食，一边逗弄着池里的鱼儿，一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