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摩挲着佛珠的手未停，眼也未睁，良久才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虽能护的你一时，却不能护的你一世，往后的前途，还是要靠你自己争气去挣的。更何况，毕竟舒儿才是我的孙女，你莫要觉得我是偏心于你。”

温青禾直起身子，眼眸明亮带有笑意，“是，青禾知道，虽然世间总有真理，但是人心总是肉长的，青禾能求到老夫人这一次庇护已然很是感激，今后必会谨言慎行，不叫老夫人烦扰。”

谢老夫人闻言这才睁了眼，好一个伶牙俐嘴的孩子，好一个世间总有真理，这是在说自己这次是站在了真理的一边，那下次如果不庇护她，岂不是就变成了她偏心不讲理？

于是默了默，才道：“初见你只觉你心思单纯，后来你做的几件事，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傻，明哲保身下去呢，现下怎么不装了？”

温青禾眉清目亮，“因为砚白哥哥是好人，砚白哥哥请托您护佑我，我自然也要像相信砚白哥哥一样相信您也是好人，好人，就可以讲道理。”

谢老夫人闻言，审视着眼前的小丫头，好似她不是个孩子，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凌厉道：“你砚白哥哥自然是好人，只是既然是好人，就会有很多人喜欢，那便自然会有和他一样好的人与他并肩，如果那个人不是你，你会怨愤吗？”

温青禾表情如旧，望向谢老夫人的眼神干净纯澈，“我不会的老夫人，于我而言，我知道这世间有这么好的人存在，我还认识他，就是顶好顶好的事情了。”

谢老夫人依旧看着她，似是要看清她究竟有没有说谎，许久，才收了视线，道：“去替我研磨铺纸吧，我要抄佛经了。”

日子就这么如流水般滑过。

温青禾的日子过的极为规律，甚至于可以形容为枯燥，白日里，她照常去谢府族学上课，读书习字。

下学归来，她便径直回到老夫人院中。老夫人诵经时，她便在旁安静地研墨铺纸；老夫人用膳，她布菜添汤；老夫人小憩，她便在外间做些针线，或是静静看书。

谢老夫人一开始冷眼旁观，起初是带着审视，可日子久了，发现温青禾好似并不图谋什么，虽然她一再强调温青禾并不需要照顾她，可温青禾总是端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回答道：“老夫人护佑我，我只是知恩图报，都是些许小事，老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谢老夫人便懒得管了，只随她去。

“我说，你好歹也是个才十三岁的小孩，怎么一天到晚跟个夫子一样板正，无不无聊啊。”周赞拖长了音调，去动她摆在案前的书卷。

要说日子里唯一的变数，就是学堂里这个聒噪的人。

“不无聊啊，你天天不厌其烦的问我这些没有用的问题，你不无聊啊？”温青禾头也不抬的边抄书边道。

“三皇子侧妃生了皇孙，后日宫里摆满月酒，京城很多世族公子贵女都要去，你去不去？”

温青禾摇头，“我又不是贵女，不去。”

周赞揪了揪她的头发，见她龇牙咧嘴的看过来，才笑嘻嘻道：“想得美，三皇子的母妃是你家谢老夫人的亲女儿，谢家全府上下都要去的，就是早已经分了房的二房都要去的，你不去就是抗旨。”

温青禾闻言撑着下巴道：“那你干嘛非要去？又没人说你抗旨。”

周赞拂了拂额边的碎发，“我是季远候府的世子爷，三皇子侧妃是我从表姐，生下的孩子是我外甥，我自然要去的，顺便还能照顾照顾你，免得你又被谁给坑到了皇宫的鱼池里喂鱼了。”

温青禾被这层关系搅乱了头脑，摇了摇脑袋，又拍拍他的肩头，嘿嘿笑道：“小哥哥，你古道热肠要仗义执剑不要不好意思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感谢你呢？”

周赞推开他肩头的手，嘴角抽了抽道：“少耍流氓。”

温青禾哈哈大笑。

果然如周赞所言，下了学回到谢老夫人堂屋，便听她道：“后日皇孙满月酒，阖府都要去，你随我一道进宫，便跟着我吧。”

温青禾恭敬道是，又笑道：“明日正好休沐，我还来得及手抄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给皇孙殿下祈福。”

谢老夫人眼里含笑，望着烛灯照耀下温青禾长了一岁后，愈发姿妍秀丽的娴静面庞，点头不语。

这次宴席，也可以顺道放出些消息，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提前相看着。单是这一副面容，加上温青禾这样一副长相，这丫头的前途就差不了。

也当是还了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