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琳性子很好。
她一般不发脾气,也不生气,甚至没有惩罚佣人或管家的时候。她只是很安静,经常一个人待着,要么看书,要么训练,很难说她是疏离还是平静。
对吃得不挑剔,味道不在乎,有毒就行。
自己窜出去,还会顾及一下身后管家,虽然没明着在乎他们在外面蹲久了会怎么样,但实际上还是最多过一宿就回去,管家轮着换班的时候也从未在意他们到底几班倒。冬花是照顾着她长大的,眼见着到了年纪,还和她谈过以后——想不想自由,想不想嫁人,想不想有自己的生活?
冬花说自己挺好的,没什么需要改变。
伊洛琳那时候还说要不然管家里挑个帅的也好,冬花大惊失色:管家和佣人都是,不允许谈对象的,尤其是和自己人谈,那更是严令禁止,可以直接处死。
伊洛琳吐槽了句什么皇帝家庭,就没再提这事。
虽然冬花没太听懂,但是脖子凉飕飕的。
言归正传。由于伊洛琳脾气好,所以大家都喜欢她,奇犽怎么折腾,伊洛琳都没有皱眉头,所以这次是亚路嘉说了对不起她才哄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对劲。「那个东西」又是什么?是指某件事,还是某个人?为什么亚路嘉突然哭,又为什么伊洛琳知道他为什么哭?
实在是奇怪。
但伊洛琳没解释的心思,亚路嘉还是个小孩,说话还会口齿不清的那种,也就什么都没有问了。
这一场闹剧结束在伊洛琳的歌声里,她轻轻哄着亚路嘉,结果把三个小孩都哄睡了,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房间里出来,直奔训练室,推开门就扯开了衣服,里头的内衬贴着身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这具小身体已经有了些许肌肉轮廓。她换好练功服,走向了辅助器材。
整整两个小时的心无旁骛让她汗流浃背,精神也变得有些不稳定。
她又想起自己的手掌探入腹腔,握住她的心脏。
“妈妈。”
她第一次这样温柔,不是歇斯底里,不是痛苦,而是温柔。她握住跳动的心脏,问她疼不疼,像极了一个呵护家人的小棉袄,她的眉头乖顺的垂下,转头向被束缚的两个男人,剔骨刀磨得发亮,亮得照亮她苍白的面庞,映照出她迎接新生的幸福笑容:“爸爸,哥哥……你们的心脏也是这样的吗?”
砰!
随着最后一拳,她的手臂上爆起了青筋,凹陷下去的辅助器具上,蔓延出裂纹。她冷漠看着这裂纹,手指因为受损严重而轻轻抽搐。
需要炖煮才好剔骨。
需要把防水布烧掉。
女孩快速解决着一切,从背包里拿出手术刀,微微颤抖的手伴随着呼吸而镇定下来。她一边处理一边骂骂咧咧,怎么搞的,满地都是!满地都是!你好歹弄得好处理一点!还呆呆站着干什么?拿上漂白剂去擦!伊洛琳傻傻地笑着,她说,好。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我知道。”
“我好幸福。”伊洛琳将头颅放进锅里:“好快乐。”
她似乎是哭了,哽咽了一声,语气又强硬起来:“知道你幸福了,快点,晚上我还要去吃那顿日料,你请客懂吗?”伊洛琳盖上锅盖,赞同道:“好,我请客。”
伊洛琳很清楚。她不是在哭自己的朋友走上绝路,也不是在哭自己参与进来一条不归路,她在哭的是自己竟然痛苦到只能这么做才能感受到幸福。骑士拉着公主的手,她们越走越远,奔向没有争吵和战争的世界,奔向她们的结局。她说,你不需要留在囚笼里了。
伊洛琳望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
“……冬花。”
她说:“我好疼啊。”
冬花急匆匆赶来,是因为伊洛琳叫了她的名字,管家们打了个电话过去,于是冬花代替了本来的医生,伊洛琳的神色晦暗不明,刘海下遮挡了一片阴影,她黝黑的眼瞳沉得看不见一点光亮,冬花替她缠绕好了绷带。收拾好用具,冬花送伊洛琳离开,她看着这个好像被摧残了一遍的初级训练室,叹了口气,吩咐道,以后让大小姐用中级的那间。
伊洛琳无法疏解郁结之气。
锻炼不行,洗了个澡清爽地去玩了秋千也不行。忽高忽低的世界里,好孤独。孤独就像寒冷侵蚀身体一样,侵蚀着她的脑神经。
于是她漫无目的在后山闲逛,不知不觉逛到了接近大门口的位置,紧接着她感受到了呼吸声。一道压低的呼吸声,粗重,笨拙,带着气流。一般人感受不到,但伊洛琳早已不是一般人,于是她闭了闭眼,感受了几秒钟,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
是一道巨大的身影,白色的毛发如云一般,它体型庞大,站在那里却显得静悄悄。
小猫估计能被一口当个肉丝塞牙缝。
它被发现后,喷洒出的热气就明显了一些,目光带着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