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大人,你还是听属下的吧。”老木匠接着开口,“连秦府都当作弃子的姑娘,您为何要对她情深至此呢?”
“闭嘴……!”一直冷冰冰的少年的情绪突然爆发。
秦钰珊心下一惊。
秦姑娘?
说得是我吗……?
“……你想死吗?”
冷剑出鞘,带着杀意。
老木匠好像被扼住了喉咙,发出了嗬嗬的喘息声。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多嘴,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就行了。”
随着少年的动作,冷冰冰的声音和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极其微弱的铃铛声。
寒意从脊背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脚趾尖。
秦钰珊不敢相信,于是又仔细辨认着。
叮铃铃。
绝不会认错,这是从年幼之时,就一直萦绕在秦钰珊耳边的铃铛声,也是她系在丈夫腰带上,一步一响的铃铛声。
那盈满着甜蜜与快乐回忆的铃铛音,此刻却像是洪水猛兽一般让秦钰珊头皮发麻。
因为这道铃铛声不是从身后空旷的院子传来的,而是从身前封闭的木屋内传来的。
少年但凡有动作,铃铛声便会如约响起,屋子内应该只有两个人。
秦钰珊呼吸停滞,头皮发麻。
为何那个少年会有自己丈夫随身携带的铃铛?难道她的丈夫已经遭受了他们的毒手吗?
这个猜测,让她险些跌落在地。
“秦姑娘不可能会喜欢您的,您害得她心上人家破人亡,甚至还装作她的心上人骗她,你认为她在知道了一切后还会爱上你吗?爱上一个杀人工具?”老木匠听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怒斥,听起来格外不屑,“属下每次听见秦姑娘叫您‘罗生月’打心底里觉得您可悲。阁主最信任的心腹戚大人,您竟然会在一个失明的姑娘身边冒充旁人、摇尾乞怜,真是太可笑。”
老木匠冷笑:“……你真可怜。”
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丈夫不应该是罗生月吗?
一下子听到太多不可思议的信息,秦钰珊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原来她的丈夫一直都不是罗生月吗?
老木匠是在说笑吗?
她不禁回想起了丈夫将她从山匪营寨救出来的那日。
那时的她近乎失明,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光点,而眼前的那个侧脸又和罗生月十分相似。
瘦削的下巴,白皙的脸颊。
但自从那日后,秦钰珊好像再也没见过丈夫的模样了。
认为自己的丈夫是罗生月也许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吗?
等等。
她好像想起来了。
方才在记忆中搜寻不出的熟悉感捅破了回忆的壁垒,一下子喷涌而出。
她想起来为何会觉得少年的声音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了。
那位少年的声音,和与秦钰珊生活了一年的丈夫的声音很像。
她丈夫嗓子坏了,说不了话,只是偶尔在情绪激动之时会发出一声短促又沙哑的鼻息。
秦钰珊在努力辨别丈夫情绪之时,早就将那一道短促沙哑的鼻息听过无数次。
不过那笑声实在过于微小、过于模糊不清,以至于秦钰珊从未怀疑过这个声音是否真的属于她毁掉嗓子的青梅竹马。
但结合今晚之事,这声短促沙哑的鼻息,与屋内少年冷淡陌生的声音渐渐重合,拼凑出了一个秦钰珊从不敢想象的真相。
他的丈夫或许,真的不是罗生月。
秦钰珊不寒而栗。
夜风中刺骨的寒冷像针一样扎进少女的身体。
也就是说,这一年来,她爱着的、爱着她的丈夫,根本不是罗生月,而是个冷酷无情、随意就能夺人性命的杀手?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甚至是灭门罗家的幕后黑手?
一股从心中泛起的厌恶与恶心扩散至全身,秦钰珊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想吐。
从前与丈夫在夜里耳鬓厮磨的回忆渐渐浮现。秦钰珊羞红着脸唤着丈夫“生月”,等着丈夫凑近衔住她的唇……
甜蜜回忆在此刻却像一把锋利尖锐的剑,血淋淋地刺穿秦钰珊的胸膛。一股强烈的羞耻与愤怒让她红了眼睛。
为什么要骗自己。
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真正的罗生月到底在哪里。
也许是太过惊慌,秦钰珊的双手双腿不由得发软,就连紧握在手中的盲杖也没拿稳。
盲杖滚落在地,发出突兀又清晰的“乒乓”声。
秦钰珊呆住了。
“谁……?”那道冷淡的声音警惕起来,语气冷厉,充满寒意。
完蛋了。
被发现了。
她慌忙捡起盲杖,朝院门口逃去。
她过于慌乱,无法在第一时间找到院门在哪,索性心一横,直接蹲在了刚刚不小心踢到的秸秆垛后,颤栗着掖起了裙角。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谁在外面。”
少年冷漠的声音饱含强烈的杀意,让秦钰珊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正在朝秸秆垛靠近。
秦钰珊抱着盲杖,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抖如筛糠。
她祈祷着少年千万别发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