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错」
她微不可查地轻轻颤抖。
依旧是“熟悉”的亲吻,“熟悉”的体温,“熟悉”的皂角香……但她在少年的怀中,只感受到了陌生与恐惧。
秦钰珊的脸深深埋在少年的胸膛之上,恰好掩住了恐惧的神色。
「吃饭了」
戚然在她的背上写着,接着又在她发顶留下一吻。
拖沓了半天,面都快凉了,秦钰珊这才慢吞吞地下了床,不情不愿的坐在了餐桌上。
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仍旧能感受到对面之人的热切视线。
戚然正等着她端起碗吃面,等着她用妻子的口吻夸赞丈夫的手艺,这曾是从前是夫妇之间不谋而合的甜蜜时刻。
秦钰珊猜透了戚然的心思,却疲惫地不想回答。
二人就这样默默地僵持着,秦钰珊不端起碗吃面,少年则默默用那抹热切的眼神注视着她。
终于,秦钰珊实在是受不了戚然灼热的目光,夹起了一小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醇香浓厚,但此时此刻,她的心境与从前全然不同。
“好……”
她正欲夸赞,但“好吃”这两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完,从昨天晚上强忍至今的恶心终于一次性爆发出来。
“呕……”
秦钰珊吐了,吐了一地酸水。
她实在是忍耐不了了。
好恶心、好恶心……!
当她将面条放入口中之时,一根根面条变成了扭曲蠕动的蛇,滑过她的舌尖,开了灵智一般想往她的胃里面钻。
这让她怎么吞得进去。
她想到了戚然带着薄茧的那双手。
那双手将院中最为新鲜脆爽的青菜切碎放入面条之前,是不是刚划断某个人的头颅?那双手在将面团擀成粗细均匀的面条之前,会不会才将沾着碎肉和血渣的冷剑擦拭干净。
越想越觉得恐怖,秦钰珊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面条,而是在嚼被戚然夺取生命之人的躯体。
受害者们死状千奇百怪,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秦钰珊。
一双双失去光亮的、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平静无波,却透露出一股诡异。
他们说:“你的丈夫该下地狱,你也该下地狱。”
“……不、不!”秦钰珊想挥去脑中可怖的场景,却吐得更猛烈。
察觉到不对劲的少年凑了过来,想要帮妻子顺气,却被秦钰珊一掌挥走。
“呕……!”
秦钰珊吐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干呕的动作。
她的喉管像是被火灼烧般火辣辣的,涎水和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秦钰珊扯出袖中的手帕仔细擦着唇上的秽物,仍旧想要努力维持自己的矜持与体面。
终于冷静下来了。
她不再抗拒少年的安抚,妥协一般的任由戚然替自己顺气。
戚然万分柔情的拍了拍秦钰珊的后背,又用他那双覆着薄茧的拇指触上了秦钰珊的双眸,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秦钰珊唇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接着,戚然又为她倒了一壶茶水漱口。
秦钰珊接过茶杯,用茶水清了清口,吐到了少年递来的痰盂之中。
她刚想勉强又苍白的解释些什么,就感受到了少年粗砺的指尖又一次划过她的后背。
少年写的几个字让她几欲崩溃。
「是怀孕了吗」
像是被迎面打了一闷棍一般,秦钰珊的耳边传来嗡嗡的响声,四肢发软,险些昏倒在地。
她差点忘了,她有可能会怀上这个疯子的孩子。
脑袋还在一抽一抽的疼,小腹却像是回应少年的话一样激动的跳了跳。
就像是真的寄生了某个孽种一般。
秦钰珊牙齿打颤,在心中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她要冷静,她必须冷静。
今日已经失态许多次,戚然肯定起疑了。
她必须尽力弥补过错,并找寻机会,向戚然提出下山的请求。
只要先下山了,再解决掉腹中的胎儿也不迟。
如若真的腹中有孕,她绝不会允许这个孽种的降临。
她还有罗生月在等着她,她不能留在这,她不能死。
秦钰珊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绝望,装作呆愣了片刻,而后惊喜地扑到了戚然的怀中。
她用自己纤细的双手圈住丈夫的脖颈:“真的吗?真的吗,生月。我们要有自己的宝宝了!”
她抽出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中的慈爱就快要溢出来了。
秦钰珊这初为人母的模样扮演得实在真切,差点都要骗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