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搓到发烫、破皮,但秦钰珊依旧能闻到老木匠身上那刺鼻的血腥味。
不算她发着高烧被“丈夫”从山匪寨中救出的那日,这次大概是第一次有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散在她面前,还是以一种格外残忍的死法。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老木匠的头颅仿佛在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秦钰珊仔细辨认,他说的是:“你会与他纠缠一辈子的。”
“胡说,胡说……”秦钰珊蜷缩在水中,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能杀掉他,为罗生月报仇,我还能从他身边逃走,过上平凡的日子。你胡说……!”
她的耳边传来老木匠状似癫狂的笑声,又渐渐消散。
罗生月死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已经死了,现在她的背后已经空无一人了,她只能靠自己了。
“我要杀掉戚然,我要为罗生月报仇,我要离开这。”
秦钰珊不停重复着这句话,直至浴桶的水变得冰凉。
*
戚然洗完澡后,有些意外的发现妻子正坐在床榻上安静的等待着他。
坐在床榻上的少女发丝还在滴水,那一滴滴掉落的水珠像是流淌的墨汁一般沾湿了她轻而薄的单衣。
单衣被水打湿,勾勒出少女纤瘦的身体,还隐约透露出些许肉色。
戚然面颊发烫,目光变得炽热。
“夫君……?”
秦钰珊叫他“夫君”,嗓音是那么温柔甜腻,这让戚然险些以为妻子爱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的青梅竹马。
戚然凑了过去,牵起了妻子的手。
妻子的手还在颤抖,显然是还未从今日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戚然拿走妻子递来的帕巾,仔细的替她擦拭湿发。
擦着擦着,秦钰珊就将头垂下,身体开始颤抖。
戚然注意到了妻子的不对劲,丢下帕巾便前来查看。
少女眼中水雾弥漫,为她无神的双眼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夫君,木匠死了,他真的死了。是我们杀的,”秦钰珊扑进戚然怀中,颤抖的更加激烈,“他的血溅在了我的脸上,不对,衣服上。我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戚然在妻子背后写着:「与你无关」
“不对,不对。是我害的。如若我不跟着他走,他就不会杀我,他不杀我,你就不会为了救我而杀他,他就不会死……!”秦钰珊显然有些语无伦次。
“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不会放过我的!夫君,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戚然舐走了秦钰珊眼角的泪花,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柔弱无依的妻子让他心中怜惜却又隐隐有些兴奋。
秦钰珊如今只能依靠他一人了。
仿佛是独行多年的孤舟终于等待到了第二个登船者,戚然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他们二人就这样抱了许久,直到妻子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
一道惊雷撕开夜空,一场沉闷的暴雨倾泻而下。
狭小的木屋中,依偎在戚然怀中的少女突然惊醒。
“生月,生月!你在哪?你在哪……”
戚然牵起秦钰珊乱动的双手,放在自己胸膛之上,让她感受到自己激烈的心跳。
“你还在我身边,太好了,太好了。生月,老木匠来找我了,就站在窗外,他浑身都是血,提着什么东西。他说有礼物给我,我说不要,他非要给我,我只好接过来。但那不是礼物,那是他的脑袋,他是提着脑袋来找我的!我一直跑,他一直追,我求他放过我,他说他不会放过我的。夫君、夫君,你快替我赶走他,你快替我赶走他!”秦钰珊胡乱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神情崩溃。
妻子今日被吓得不轻,竟然梦魇了。
戚然桎梏住妻子的手腕,不让她伤害自己。
他朝窗外望去:
外面空空如也,除了黑洞洞的山林,什么也没有。
戚然将妻子牢牢圈入怀中,吻着她柔软的发顶,写道:
「别怕,没人」
“不可能,不可能,他感觉他就在门外,你替我好好看看,夫君,你替我好好看看啊……!”
戚然又朝窗外看了一眼,依旧什么也没有。
「真的」
“你肯定没看清楚,你出去替我看看!”秦钰珊不依不饶。
戚松开了对妻子的桎梏,刚准备下床就被妻子从后面环抱住:“别走,别走。夫君,你别离开我,我一个人害怕……!”
戚然又躺回床上,妻子捶打着他的胸口,怒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无冤无仇……我没有、我没有!如果你不杀我,生月就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面对情绪如此崩溃的妻子,戚然愈加后悔将她交给线人。
看来,明日需要下山给妻子开几副安神药了。
戚然轻轻抚摸着秦钰珊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