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珊笑靥如花,晃晃悠悠地将倒满茶水的瓷杯端起。
“夫君?我替你倒了茶,你应该渴了吧?”
茶水晃荡,烫红了她的指尖。
戚然连忙接过,一饮而尽。
「不用」
“为何?”秦钰珊有些不满,娇嗔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就因为我是个盲人,是个瞎子?所以你嫌我丢脸了是不是?”
「不」
“那为何不让?”秦钰珊皱着眉头,双眸含泪。
他正准备在秦钰珊的脊背上写下解释,突然觉得脑袋一重。
昏昏沉沉的。
戚然撑住桌子,努力睁开双眼,惊愕地望向秦钰珊。
他怎么也不愿相信,妻子亲手倒给他的茶水有问题。
*
秦钰珊感受到了目光,但仍不为所动。
直到身前出现瓷盘摔碎的声音和沉重的“咚”声,她才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捡起了地上的盲杖。
“你比我想得更笨啊……”她用盲杖点着地,跨过戚然的身躯,顺着记忆走到了院中的某个角落。
用盲杖敲敲打打半天,她终于探触到了一个圆圆的树墩。
在树墩的中间摸索,秦钰珊很快找到了一把直直插在树墩正中央的木斧。
平时戚然便是在这里劈柴烧火的。
她握住斧头的木柄,使出全身的劲将木斧往后拔,却毫无作用,那个斧头仍旧深深的插在木墩上。
她力气太小了,太柔弱了,甚至还是个失明的盲人,连把斧头都握不住。
秦钰珊更加卖力的拔着木墩上的斧头,却未成想,斧头没拔出,自己却狠狠地摔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左手的小指腹传来,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秦钰珊伸出另一只手前来查看,却摸到了一手湿润粘稠的液体。
是血。
刚刚摔倒之时,她被一个锋利的东西割破了手指。
她趴在地上摸索着,很快便找到了一把藏在草丛中的镰刀。
镰刀十分轻盈,秦钰珊可以轻易握住。
她捡起镰刀,朝屋内走去。
戚然应该倒在了这儿。
她跪在地面上,在地上探触,果然摸到了少年的面颊和瘦削的下巴。
继续往下,她又摸到了少年纤细温热的脖颈。
在这。
秦钰珊将手中的镰刀高高扬起。
只要一刀下去,少年就会毙命。
滚烫的鲜血就会溅在她身上。
她应该将镰刀落下,砍下这个人的头颅。
而此刻,她却犹豫了。
记忆中的片段不断在脑中闪回。
有人在向她求救。
她提起裙摆逃走了。
从此,那个呼救声便成了她一生的梦魇。
秦钰珊回过神来,手中还高高举起镰刀。
少年手下的残魂正围着她叫嚣:“砍下去啊、砍下去!你应该砍下去的!”
“闭嘴!”秦钰珊哭号,手中的镰刀也随着颤抖掉落在地,发出叮咚咚的声音。
“我不敢。”秦钰珊抱头痛哭。
这十几天的疯癫是她装的,但也不完全是。
她每天夜晚被梦魇吓醒不假,能闻到老木匠喷洒在她脸上、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血液也不假。
她没有骗老木匠,她确实不敢杀人,即便是未成形的胎儿,即便是罪大恶极的戚然。
“生月……对不起,原谅我,”秦钰珊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我不敢杀掉戚然,我不敢杀掉你的仇人,我不敢替你报仇……!”
说完,她恍恍惚惚感受到了脊背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意,让人无比安心。
“钰珊,你不必背负着什么,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一份。”
恍然之间,秦钰珊的耳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这是她魂牵梦绕的、心上人的声音。
“生月、生月!”秦钰珊朝身后探去,却空空如也。
“快逃吧。”
听见脑中传来的声音,秦钰珊心中杀欲与恐惧消散。
她抓起盲杖,颤抖着站了起来。
推开了木门,秦钰珊将裙摆提起,逃了出去。
耳边传来鸟儿的啁啾声,清脆悦耳。
清风卷走山林的幽香,裹挟着秦钰珊不断向下。
纵使她眼前一片虚无,但只要不断往前,就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她觉得她又活过来了。
……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秦钰珊一路逃到了集市,累得气喘吁吁。
嘈杂的人声再一次在耳边响起,秦钰珊心中燃起了“重生”的喜悦,这份喜悦差点让她没站稳。
对了。求救,要求救!
她张嘴呼救:“有人吗,救……”
话还没说完,脑后突然传来一阵钝痛,秦钰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