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下得不合时宜,没有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美感,莫名其妙的来,却将外面枯黄的草木压得东倒西歪,雪花融化后落于大地,混合成泥泞的污水肆意流淌,看着一片狼藉,碍眼极了。
如果萧淮还醒着,也许下一秒就会把这里烧个干净。
不,她是一定会那么做的,理由么,就是她看不顺眼而已,她从来就是个我行我素的小混蛋。
药尘这般想着,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刚刚隆起的一座新坟。
萧淮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强撑着助他复活耗干了她最后一滴精血,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
她说来年花依旧会开,就那么慢慢在他怀中没了生机。
药尘应萧淮的要求,将她的尸骨焚化,葬下骨灰后,就一直守在坟茔前,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
他这一生有两个徒弟,他为前者耗尽心血,如师如父,却因一本功法被背叛,让他心殇的同时,又感到刻骨铭心的痛恨;后者并不承认他这位老师,明明最初不过是相互利用,却一路扶持着走到如今,她那么敏感多疑的人,却撑着完成了从前对他的承诺后才撒手人寰。
天地间一片雪白,而药尘白衣白发,静默的宛如一尊雪堆成的雕像,在漫天飞雪中伫立。
茫然过后,是莫大的哀痛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她死了,连灵魂都没有留下。
她还未曾让世人见识到那一份惊世风采,就这样香消玉殒,甚至是被痛楚折磨了无数个日夜后才逝去的。
传信玉简被遗留下来,她的恋人还在殷殷期盼着她的消息,届时,他是以怎样的身份宣告这一残忍事实,又该如何说起这样的噩耗呢?
复杂的心绪像雪一样落不到实处,最终化成水滴又凝成坚冰,刺痛了他的灵魂。
药尘不是没有失去过在乎的人,事实上,从一无所有的药族弃人到大陆上声名赫赫的药尊者,他的每一个人生转折点都在失去。
可没有人能坦然接受这种事,至少他不行。
花有重开日,他会在绝望中等待种子焕发生机的那一天。
但在那之前,他先等到的却是来自萧家的求援。
“阿淮,萧家……出事了!”
那声音颓废中压抑着悲痛,药尘盯着那风雪中孤零零的坟茔,最终还是捏着那块传信玉简消失在了原地。
萧淮对萧家不感冒,但她在乎萧炎。
在她回来之前,他要帮她看护好她的东西。
……
外界出了什么事情,萧淮全然不知,自她躯体生机断绝的那天起,灵魂就被丢到了某个未知之地。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还怪繁华的。
萧淮孤零零一个魂立于陌生的天地间,来来往往的人和魔兽都对她视而不见,甚至从她的灵魂虚影里来回穿梭。
她抿了抿唇,漫无目的地在陌生又有一丝熟悉的世界里游荡。
这里的天地能量充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浓郁到化成雾气,像是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光雨。
而在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修行者,质量和数量都不是斗气大陆能比拟的,当真是斗尊遍地走,斗宗不如狗。
萧淮穿梭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见得越多,心中便愈发惊异,一方完整的世界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对比下来方知斗气大陆的能量贫瘠到了何种地步。
倘若能在这样的世界修炼,她的实力势必能够再上一层楼,但她都死了,说这些虚的也没用了。
时间对于死人是没有意义的,再广阔的天地也总有逛完的那一天,再怎么奇异,惊叹多了,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萧淮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见证了岁月轮转,山海变迁,也曾见日陨星坠,乾坤颠倒,万族在种种劫难中洗牌重来,唯有她这个孤鬼与时间亘古长存。
直到她看到了幽冥毒火故事中的曜帝,这才将一切都衔接起来,她竟是逆着时间长河而上,来到了不知多少万年前斗气大陆。
故事终要落幕,一代英杰陨落于诡谲人心,光明与黑暗成功交替,下一个轮回里,依旧酝酿着荡气回肠的慨歌。
但说实在的,她有些厌倦了。
她是看客,是局外人,是被困在了戏剧中的影子,冷眼旁观着既定的史实,没有代入感,自然也不会忘记自己是谁,又来自何方。
可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就让她安安静静的死了不成吗?
——不成。
时间的长河依然在奔涌,不知从哪一日起,斗气大陆的能量突兀地开始衰减,如果从前天地间的能量是十成十,那如今就只剩下一二分了,不过即使这般,也比后世的修炼环境强上不少。
萧淮要比当世的人看到的多些。
那苍穹之上,分明有一彩色的能量漩涡,正肆无忌惮地抽取着大陆的能量,随着吸收的能量增多,漩涡也急剧扩张,而她竟感受到了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