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扯着大旗,但分明就是为了一个死人折腾来折腾去,为了庇护那些萧族人,不惜让古族和魂族对上。
放眼放去,每天只知道吵吵吵迷之自信完全不睁眼看世界的顽固长老们,有能力但不愿意支棱的糟心儿子……
他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那青年却不管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他今日莫名有些焦躁,往日死水般沉静的心绪泛起涟漪,以至于更加难以忍受身边这群叽里呱啦半天也吵不出什么新花样的老头子。
他沉默着离席,毕竟这样的族会没个几天几夜是吵不完的,或许他明日再来,这群人还在掰扯今天的事情呢。
就像当初决定要不要收容萧家残余的族人时,也近乎吵翻了天。
萧寻居住的地方在一片清幽的山谷深处,古朴雅致的小院外种了一片竹林,明月高悬时,会有独角兽出没。
他独坐窗前赏月,手中不住地摸索着那枚晶莹透亮的玉简。
他不相信阿淮逝去了,可他亲眼看了葬下骨灰的孤冢,看了她的遗物,而这枚玉简再也没有亮起过。
都说血脉浓度越高,心性便越坚硬如磐石,萧寻却对这样的说法不以为然。
这颗心分明一直在为她跳动,以至于她离去时,让他的心也化作一颗石头,仿佛人间的喜怒哀乐也一并离他远去了。
月光照射在玉简上,折射出莹润的光芒,转瞬即逝。
……
就像从前无人注意到西北大陆上颇为偏僻的一隅,有个名为加玛的帝国已经被魂殿的暗桩占领,如今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命途多舛的帝国再次易主了。
大约是在三四年前,魂殿下属的护法便已经接触了当时加玛帝国的第一宗门云岚宗的上一任宗主云山。
以利相诱,使得云山与他们合作,先是在加玛帝国境内围杀萧家众人,后来突破斗宗,直接来了一场大清洗,加玛帝国改名换姓。
众人只知云山突破斗宗后性情大变,愈发暴戾恣睢,刚愎自用,连视如亲子的学生云允也吃了好几次挂落,直接被卸去了宗主之位。
更何况云岚宗内部,也被清洗了许多次,活下来的全是性情诡谲之人,但因着云山不知从何处掌握了一种秘法,竟能够批量制造强者,一时间云岚宗之威势无人能挡。
但对于萧淮来说,碍眼的人,不必存在,魂族是,魂族的狗腿子也是。
只是清洗了一遍后,这么大的帝国也不剩什么人了。
那些分散而逃、被安顿在各处的萧家族人都被接了回来,还有些找不到尸骨的,只得立了衣冠冢。
名为失踪实则被关押在魂殿中的萧战也被救了出来,萧鼎与萧厉的断肢早就被药尘一颗丹药治好,仿佛所有苦难都在一夕之间消失了,像一场噩梦过后虚幻的美梦。
萧家人小心翼翼地在帝都安顿了下来。
目睹了萧淮的手段后,也有许多人前来表忠心投靠她,她原本并不耐烦搭理他们,但有个人将这群无头苍蝇似的投奔者整合成了一股势力交给了她,倒是让她生出几分兴趣。
那人叫墨杜萨,是原本塔戈尔沙漠中盘踞的族群蛇人族的王,他也突破了斗宗,才能在云山的威胁下保全族群。
按理说,他应该顺势侵入加玛帝国,然后被萧淮捶一顿做成蛇肉千吃,如今这样识时务,还怪有眼力见的。
因着这点儿微末兴趣,萧淮并未计较墨杜萨那奇怪的眼神,只让他管理着这白得的势力,她只负责在出乱子的时候刀人。
卧房内,萧淮揽镜自照。
镜中那张脸眉宇间神情冷肃,硬生生将那一份活色生香的艳丽之感压了下去,宛若一柄出鞘利剑。
像……她初次见到的位面之灵的样子。
镜中泛起涟漪,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灵动起来。
那双眼睛里原本盛满了冷意,但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却微微弯起,笑意倾泄而出。
“哟,顾影自怜呢。”
萧淮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很难理解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来。
在她的记忆里,位面之灵是很冷淡的性子,淡漠到仿佛一切都入不了祂的眼,像一阵轻烟般缥缈,很难想象祂会变得这么……活泼。
可是惊讶之余,她又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冷淡的自己,和颇为促狭的位面之灵,镜中倒影,性格似乎也产生了偏差。
她们是被时光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一瞬就已经万年,属于对方的灵魂早已烙下印记。
所以神明走下神坛,人却成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