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淮不顾阻拦,去见了巍叔最后一面。
掀开裹身的苇席,那张熟悉的面孔早已失了生机,泛着淡淡的青色,身上的服饰被山崖上的岩石草木刮得破破烂烂,又被血迹泅湿大半。
她沉默着,在其他仆役的帮助下给巍叔整理了遗容。
巍叔的死真的是个意外吗?
似乎是这样的。
阿淮方才仔细探查过,巍叔身上的致命伤在头部,是从崖上跌落而导致的。
旁人都劝她,说巍叔都已经在云岚宗安稳待了几十年了,谁会去特意害一个没斗气的老仆呢?
可那样的话,她连恨都不知道该去恨谁了。
阿淮看着那裹着苇席的人被抬走,而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瞬间觉得一切都空茫又虚无。
生命……太脆弱了。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另一幅场景——
她攥着赢来的奖励跑回了木屋,而巍叔就像往常一样在屋子里边给她串珠花儿边等着她,在听到她在高层面前露脸的好消息后,欣慰的笑了起来。
空间扭曲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股尖锐的疼痛侵入大脑,阿淮眼前出现了阵阵晕眩,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
除了阿淮,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有一个不起眼的仆役死去,那执事也不在意阿淮在不在场,自顾自叫人收拾了她的东西,直接送去了主峰。
主峰是整个云岚宗的中枢所在,宗门高层多数都聚居在此,而阿淮被安排到了与宗主临近的偏殿居住。
她需要在每日的寅时到卯时到主殿内接受宗主的教导,其余时间自行支配。
云允其人,性格颇为淡然,像是云岚山巅缥缈的云雾,很适合风属性。
他见阿淮天赋突出,和自己也算有缘,才选择亲自开蒙,不然依着他的性子,大概率会把人丢给其他长老教导。
云允是头一回亲力亲为地教导弟子,教导的对象还是这种年纪的小孩,他不懂什么是因材施教,不过他好歹也是一位斗皇,让斗皇强者去讲斗之气段位的知识,已然是降维打击了。
然而问题是,阶别跨的太大了,即使云允也是从斗之气阶段过来的,如今的他却未必能够回忆起当时的心境和遇到的瓶颈。
在加玛帝国这一亩三分地,斗皇强者就是顶天的强者了,而云允如今称得上是帝国最年轻的斗皇强者。
——他站在云端已经太久了。
所幸阿淮的悟性不错,但凡是云允教的,就没有她悟不透的,这才没让他觉得索然无味撂开手不管。
云允感受到了做老师的乐趣,阿淮的聪颖助长了他的自信,他开始教授更加深奥的东西,而阿淮依然能跟得上他的节奏,一个敢教一个就敢学。
时光就在充实的学习中缓缓溜走。
朝夕相处了快一整年,即使是养个小猫小狗也该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一个瓷娃娃一样乖巧懂事的小孩子。
云允从只关心阿淮的课业,发展到了关心阿淮的日常生活,包括但不限于穿衣吃饭和人际交往。
自从跟着宗主学习,阿淮的生活水平就大大提高了,虽然不见长胖,但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唇色也不再那么苍白了。
毕竟她是一直在宗主眼皮子底下待着的,要是哪点怠慢了,下面的人也怕宗主过问起来会吃挂落。
至于人际交往方面……唯有用一句乏善可陈来描述。
阿淮恨不得整日溺在修炼的海洋里,一步都不踏出房门,哪里有空去和旁人建立联系,她本身也不耐烦往人堆里凑,如今的日子清静,正合她心意。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自己专属的小木桌前翻看一本古籍,时而蹙眉思索,运转斗气进行演化,只消片刻就又松了眉头,再翻过一页,这便是学透了。
云允的目光在阿淮身上新制的衣衫和置于身侧的佩剑上一一扫过,见东西无一不是精美又实用的,心下满意,忽而视线又凝在她只用发带高高束起的乌发上,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隐约记得第一回见她时,阿淮是梳着俏皮的发髻的,还簪着珠花,灵动又可爱,只是搬来这边后就改成了简单的样式。
云允心里想着这件事,等下面的执事再来汇报时,他便吩咐对方寻一些小姑娘喜欢的发饰来。
于是再下一回,阿淮就收到了一整箱的珠花以及配套的服饰。
……
由于只教导了这一个学生且这唯一的学生还是个天赋异禀的小变态,云允所布置的课业在外人看来简直是繁重到不合常理、令人发指的地步,知情人都在腹诽宗主果然严厉。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年,阿淮在宗门小测上以斗者一星的实力震撼全场,就连已经半隐退的老宗主云山也特意出来看看这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