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咬着唇,目光黯淡,他踟蹰着不敢上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孩子啊……”老妇人叹道。
任谁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差点害死,都是心情复杂的。
医仙一撩衣袍,对着他们行了一个大礼。
“婆婆,阿公,这么多年,承蒙你们的养育之恩,才得以活到如今,如今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若还有以后,定然结草衔环,以报万一。”
“我……走了。”
“孩子!”
老妇人瞬时便忍不住了,蹒跚着要过去扶起医仙,却被身后的老翁死死拉住。
“老婆子,你不要命了!”
他还没忘记他们听到了瓷碗碎裂的声音出来查看,就看到了医仙浑身被灰紫色的雾气包裹,只一瞬间,他们就失去了意识,栽倒在地。
这就是个毒物,只是隔空吸入毒雾都差点没命,要是伸手去触碰,岂不是死无全尸?
想想这么多年他和老伴就这么与毒物同住一个屋檐下,不知道多少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便不由得胆寒心颤。
老妇人又踌躇着止住了步伐,她看着医仙,眼神中有心疼,似乎还有一丝……愧疚?
“他喝的药有问题,里面掺了少量毒药,积少成多,才诱发了他的体质。”
云淮盯着他们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她的眼睛很清澈,但总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冷意,像是能看透人心。
那对老夫妇移开视线,不敢同她对视。
于是在他们的沉默中,云淮便知道了,哦,原来他们是知道这件事的。
但人们总是很难去承认和面对自己在某件事中起到的负面作用的,怨怪他人比责怪自己来的更轻松些,何况这件事很难说究竟是谁的错。
“既然说完了,那就走吧。”
云允将云淮往身前拽了拽,好像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寒凉都隔绝在外,他从头到尾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更没兴趣给他们断官司,干脆出言终结话题。
他只担心阿淮穿的那么单薄,又折腾一晚上没有睡觉,她再是天才也还是个孩子啊,这样年纪的小孩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
实际上体质超级棒、还穿了特质内甲、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冷意的云淮:?
事情到这里也该有个结果了。
老妇人折返回屋子,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灰扑扑的袋子,里面装着的应该是金币之类的财物。
她对着云淮和云允道:“医仙是个好孩子,他一直都很听话懂事的,他不是故意的……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吧!”
“这就无需你们操心了,是生是死,自有他的缘法。”云允冷淡道。
老妇人将那袋子轻轻放在了医仙面前,她叹道:“孩子……好好活着……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她说这话也不全是忌惮医仙体质的缘故。
他们居住的这个村子,并不算多么开化,倘若医仙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他的或许就是被当做妖孽烧死的结局。
所以,走吧,走的越远越好,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医仙并不拿那袋金币,只是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头后,便起身到了云允二人身边。
老妇人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一滴浑浊的泪水悄然落下。
……
魔兽山脉很大,中心处又危机重重,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跨越到山脉的另一侧。
医仙忐忑了一路,他到底也才十来岁,在极度的悲伤渐渐消退后,恐惧便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处置,他这样灾难的体质,去了哪里都是极度不稳定的因素吧。
可要说坦然赴死……谁不想活着呢?
他垂眼,从天空上俯瞰魔兽山脉的景色,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细细打量这个世界了。
此刻晨光熹微,破晓时分的一缕光线给下方苍茫的山脉蒙上一层昏黄的颜色,杳霭流玉,远岫浮岚。
他们最终降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看着很适合杀人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