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那只手柔软微凉,落在滚烫的皮肤上时,连烧的浑浑噩噩的脑袋似乎都清明了些许。
纳兰嫣然艰难的睁开眼,恍惚间看到了绣着云纹的纯白衣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大抵生病的人都是很脆弱的,而她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亲人都不在身边,面对那些流言和不怀好意利用她的人,只能自己气闷,闷着闷着就闷出了病。
她伸手抓住那一截袖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尚能忍受,可见了人,心里的委屈一瞬间便全都爆发出来,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没入耳鬓。
云淮任由她拉着,轻轻叹了口气,抽出一方柔软的手帕,动作生疏的给她擦了擦眼泪。
“往日看你体质还不错,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纳兰嫣然嘴里含糊念叨着一些字句,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前言不搭后语,上句接不住下句。
云淮喂她吃了颗丹药,对方的状态明显好些了,又沉沉睡了过去,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彻底退烧了。
“师姐……云淮……我不想和你争什么……我想……”
梦呓声响起,云淮欲要离开的脚步一顿,纳兰嫣然是很要强的性格,平日里有多么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虽然范肃以及一些坚定支持她上位的长老一直在劝说她要防备纳兰嫣然,可毕竟她们才是朝夕相处的人,她知道她的为人,即使要争,也一定是光明正大公平竞争,而非像现在这样被人不顾自己的意愿利用,推着向前走。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今日不争,或许明日又有了争的理由,这都是无法预测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何必自困呢?
只可惜云淮是内敛的性格,她不会向人主动敞开心扉,此刻本该是个说开的好时机,但偏偏另一个人昏睡在床上,也就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她们之间掺杂了太多,没有办法做到亲密无间,但彼此之间关系平淡,总好过到厌恶仇恨的地步。
她出了门,眺望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峦,对着恭敬候着的仆从吩咐道:“好好照看她,若她问起,不必说我来过。”
人这一生,不就是要争渡吗?
为了尊严,为了权力,为了世人眼里最好的一切。
她坦然接受,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厌倦。
……
大长老云棱被宗主责罚了。
原因是他手底下曾经有个名叫墨承的外门执事,此人修炼天赋不显,但为人最是圆滑,对上极尽谄媚讨好之能事,对下却百般欺压刁难,在云岚宗的风评两极分化。
墨承出身于加玛帝国东北省份的一个中等家族,墨家在附近几座城中虽然颇有影响力,但也不乏能与之掰手腕的势力,上头更是有几个大家族压着。
但这一切在墨承拜入云岚宗,一路坐到了外门执事的位置后便有了变化。
靠着数量可观的供奉,墨承得了云棱的青眼,云岚宗在东部的资源大多倾斜给了墨家,后者借着云岚宗的势极速扩大,吞并了许多中小势力,跻身东部的四大家族之一。
而后墨承因为要管理家族事务离开了云岚宗,但他没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一直在维系与云岚宗的关系,每年除了明面上给宗门的供奉外,还会有额外的丰厚供奉给云棱,已经持续了许多年。
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少见,云岚宗的长老执事们,大多都会有这样的灰色收入,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弄出大动静,抬抬手行个方便而已,云山和云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云淮就更不会去做那个多管闲事讨嫌的人。
但云棱又不同。
他三番五次针对云淮,虽然连她的皮毛都没有伤到,但若不做些反击,他或许还觉得她软弱,怕了他呢。
挑来挑去,这墨承就被选中开刀了,也是他手底下实在不干净,一查一个准。
墨家在东部堪称一手遮天,家族子弟个个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这原本与他们不相干,毕竟墨承做云岚宗外门执事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云岚宗没那个闲心,管不了那么宽。
但他们偏爱宣扬自己与云岚宗的关系,生怕不知道他们背后有人撑腰一样。
若只是这样,倒还不至于让云棱吃挂落。
那墨家可没那么简单——
他们居然肆意抓捕身上有特殊之处的人类和魔兽,用各种方式取走特殊的器官并且尝试组合在一起,用以提升战斗力。
这种事情在大陆上也不算少见,比如高阶魔兽身上每一寸都是可利用的宝物,皮肤可做盔甲,血液魔核可以拿来炼药,骨头则是炼成骨爪骨翼或者武器什么的,都能够大幅提高战斗力。
墨承也不知道是疯了还是傻了,只要是特殊的器官就要挖出来,压根不管什么排异反应,一股脑的放在一个载体上,因为他丧尽天良的实验痛苦死去的人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