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允想着自己大概是打扰到弟子休息了,心里有些歉意,“不妨事,你不要急,慢一些。”
过了小片刻,云淮才打开了门。
甫一开门,一股浓烈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视线落在屋内,原来是一只鎏金镂空四足香炉被碰倒在地,香料撒了出来,香气四散。
云淮穿着寝衣,只在外面套了件外袍,像是匆忙之间披上去的。
“是老师打扰你了。”云允注意到她赤着脚,不由得微微蹙眉。
即使云淮已经长大了,在云允心里也依然是个孩子,所以他自然的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走进了屋内。
云淮身体微微一僵,很快便放松下来。
这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师,虽然也是男性,但和墨杜萨那种轻薄无礼的家伙不一样。
云允漏夜前来是因为放心不下云淮,即使今日云岚宗上下都说她心情甚好,但他从云淮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抚养她,最是了解自己的弟子,昨天一照面就发觉出她身上的不对劲,只是碍于当时的情景不曾多问。
但回过神来,那刺眼的红色婚服,身上陌生的气息,还有阿淮对与墨杜萨之间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谈的态度……
云允不是蠢人,他只是对大多数事情都感到无所谓,但若是涉及到他在乎的人时,他比谁都要敏锐。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那个十分不愿意承认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因为他的疏忽,才叫阿淮遭受了这样的事情,是他这个做老师的失职。
云淮沉默片刻,才赌气般说道:“老师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将这一茬揭过去吗?”
她一大早起来就跟个蝴蝶一样满宗门穿梭,逢人就谈笑,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用实际行动向云允表示她很好,完全不会因这件事有心理创伤,所以不要担心。
她如云允了解她一般了解对方,稍微想想就知道,云允只会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关心弟子,才有了这次事件的发生,之后必然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虽然很感动老师对她这样爱护,但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
“这样是不行的,阿淮。”云允叹息,他盯着云淮的眼睛,神色认真,“不要总是将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一个人承担。”
“偶尔也让我这个无能的老师为你做些什么吧。”
云淮:“……”
她唇瓣微动,试图坦诚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种事情到底该怎么启齿……
——老师,道上的事情还是少打听吧。
她能理解云允想给她做心理辅导,替她排忧解难,如果她想,他能为她硬刚上墨杜萨,甚至与蛇人族开战也在所不惜。
但怎么说呢,关心是关心了,但没一句话是在点子上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回顾又有什么意义,总要向前看的。
她其实除了那种挫败感和无力感,对于别的事情倒不是很在乎,但是被追问一次,就要被迫回忆一次那些需要打码的事情,这也是很挑战她的羞耻心的。
云淮知道,云允绝无逼迫她说不想说的事情的意思,他的心是好的,就是有时候情商不太跟得上,所以最后呈现的效果总是与希冀的背道而驰。
……算了,笨笨的也很可爱。
……
又过了一段时间,炼药师大会如期而至,帝都这段时间英才云集,连很多家族的小辈都回来了,邀请云淮聚会的帖子一张张的飞向云岚宗。
纳兰嫣然也来询问云淮要不要一同去帝都观礼,她不是炼药师,对这样的盛会没什么感触,但想着云淮或许会感兴趣。
其次则是为了柳翎,他早定下了要参加此次大会,纳兰嫣然与他多年同担,还是有点情谊在的。
云淮答应的很爽快。
“这段时间帝都热闹得很,有不少生面孔,都是很有天赋的年轻炼药师,或许到时候能吸纳一些进宗门呢。”纳兰嫣然道。
她虽然对加玛帝国势力之间的暗潮汹涌不感兴趣,但出身摆在那里,耳濡目染之下,敏锐度是不缺的。
当年因着丹王古河做了云岚宗的客卿长老,明面上不偏不倚的炼药师公会便要稍稍向皇室倾斜,以此维持微妙的平衡。
但前段时间,平衡被打破了。
古河不再游离于云岚宗权力中心之外,而是选择成为了正儿八经的云岚宗长老,从此与这个宗门福祸相依、休戚与共。
皇室则以夭月公主为纽带,与炼药师公会关系快速升温,还有意在这次的大会中拉拢有才能的炼药师。
“也好,到时看一看成色吧。”云淮漫不经心道,忽地又笑了,“真到了那一天,靠人多就能取胜吗?”
“聚蚁之力,何足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