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维清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唤醒的。
热浪、浓烟和狂风接踵而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刚睁开眼,立刻被灼目白光晃得双眼刺痛,生理性泪水糊住她的眼睛,难以看清周遭。
……什么情况?
“警报,失压!警报,失压!……”
耳边各种提示音轮番轰炸,整个警报系统乱成了一锅粥。她无视警报声,艰难地扒拉出自己的回忆。
她依稀记得,在她离开前,她和搭档江临乘上了小型民用宇航器,等做好起飞检查,在机载电脑内输入谢伊前辈给出的坐标和各项参数后,无人驾驶系统自动开始运转。而她先前熬了两天,在宇航器升空过程中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再一睁眼便回到了原本在的世界,安稳地度过了初中最后的日子,迎来了暑假。
哪成想眼一闭一睁间,居然迎来了爆炸!
谁这么过分,欺负一艘手无缚鸡之力的民用宇航器?!
她一边腹诽,一边用袖子捂住口鼻,打开了宇航器的语音助手。
感谢在这个宇宙摸爬滚打的五年时光,感谢她的老师,感谢她遇到的敌人——眼下她就算看不见东西依旧能凭着肌肉记忆行动,一道道指令接连发出,奇迹般稳定住这家千疮百孔的飞船。能做到这些,上述对象功不可没。
风维清抬手抹了一把汗,心中飞快复盘了一遍宇航器携带的物品,忽的沉默了——她私自在这艘宇航器上加装了一间武器舱,虽然没有放导弹一类的危险品,但易燃易爆的东西也有不少,或许可能大概……是武器舱炸了。
江临这倒霉孩子被烟呛到,在旁边咳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才平复呼吸。
“什么情况?天花板怎么飞了?”他问。
风维清感觉到脸颊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拍了拍,抬起手捉住,认出是呼吸面罩的形状,于是摸索着带上。
氧气重新顺着管道流进肺部,她松了一口气,一头雾水地反问:“我哪知道?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才刚回来啊!”
她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飞了?!”
江临崩溃道:“天花板!天花板飞了!”
哇,敞篷飞船!
风维清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徒劳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叹了一口气,放弃看清现状的打算,转而问:“江临,我们现在到哪儿了?你看得清外面的环境吗?”
八该一反对,当务之急是找地方降落。
既然声音还能传播、氧气也没有全部泄露,那么他们必然在一颗星球的大气层或空间站范围内,只是原航线有多颗经停行星,不知道眼下在哪。虽然不会因宇宙射线而死,可这也意味着燃烧不会停止,直到这艘宇航器上的可燃物燃烧殆尽。
另外,宇航器船体已破,高空的飓风和严寒随时可能把他们推向死亡。
她可还没打算在自己的死亡履历里添上航空事故。
“目的地附近吧,应该快到了。我看得清啊,”江临说,“怎么突然这么问,你的眼睛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暂时看不清东西。”风维清回答,“这样,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开阔平地,草地最好,泥地水泥路也行,最次江河湖海。”
江临应了一声,打开了飞船的视觉传感器——谢天谢地,爆炸没波及到视觉传感器的电路;下一秒,传感器传来的图像击碎了他的喜悦,他一时没吭声,呼吸陡然急促。
风维清左等右等没等来回应,从这不寻常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偏过头:“怎么了?”
她那双反光微弱的蓝眼睛正对的墙面上,显示屏忠实地投射出宇航器周围环境——
密密麻麻的黑色怪物包围了他们,视野所及之处都被怪物占据,看不出任何突破口。
包围他们的那种东西有些像昆虫,硕大的头颅满是褶皱,带着眼睛退化的残留痕迹,躯干又呈现出些许猿猴的特征。两条手臂——或者说前爪上仗着宽大的钩爪,看起来就是抓握物体的好手。
那些怪物没有动,可江临却感觉它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恶意,像是从冬眠中饿醒的熊。
他被这景象冲击到暂时失语,脑袋发懵。听到风维清的问题,他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干脆一咬牙,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嘶”了一声。
风维清没迎来回答或指令,反而听到这么一出,不免纳闷:“你干嘛呢?”
“我清醒清醒……咳,”江临讪讪然道,操控传感器飞快扫视一圈地面,报出一个方位坐标,“这里有一片草地,其他地方都是沙地,但是……坏消息,维清,我们被一群黑色怪物包围了,全方位的,怎么办?打吗?还是跃迁走?”
早已打开的着陆系统忠实地录入江临报出的坐标,自动设置好姿态、航向、高度和马赫数。风维清借着初步恢复的视力扫了一眼,记住这些参数,随后一把关掉它,手动接管宇航器,在滴滴的警报声和江临震惊的目光中推满油门,引擎的轰鸣中,传来她含糊的声音:
“走什么走,直接撞过去得了!”
江临:“?”
初入人类社会没几年的龙不知道,有些人类没睡好觉时会发脾气,他们通常称之为“起床气”。
还有一个词,叫做“青春期”。
最离谱的是,风维清和那群怪物真是一个敢开一个敢挡。以他浅薄的阅历来看,正常人见到二十来米的实心钢球朝自己飞过来,都会下意识躲避——就算眼睛看不见了,引擎轰鸣总还听得见吧?可这群怪物非但不躲,还张牙舞爪缩小包围圈。
风维清面无表情继续推杆。
江临怀疑搭档现在绝对昏了头,急忙喊停:
“等等、等等!别加速了维清,我们还要降落呢!”
要不是顾及到此人正在开船,一个不小心就要出航空事故,他恨不得冲过去抢方向舵。
“放心,我心里有数。”风维清说。
江临:“……”
真的吗?他不信。
风维清也没管他信没信,紧接着就问:“说起来你的能力能用在移动的物体上吗?”
“可以是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能像禁止蟑螂进我们家那样,禁止怪物从天花板的空洞进到飞船里吗?”风维清问。
“有点难……我是把咱们家花园一起圈进来,让花园里的蟑螂别进来,并且让家里的蟑螂出去。飞船倒是好定位,但是更广的就没办法了。”江临说。
风维清的关注点偏移了一瞬:所以花园里的蟑螂还在是吗?
很难说蟑螂和她至今看不清长相的怪物哪个更恐怖,她晃了晃头,把蟑螂的背影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正想换个解决思路,余光瞥到雷达图上出现一道陌生的波动,随后一个信号突兀地闪了出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帮忙看看电脑分析结果,这个信号不对劲,不像幻想种,看着有点像人。”
江临飞快调出分析程序,拉到最下面,匆匆扫了几眼:“生命体征近似人类,以太含量异常偏高……对方位置079,上方三百米处,正以九米每秒的加速度下落……咦?检测到以太波动异常……?什么意思?诶不对,为什么这架宇航器还能检测以太波动?”
什么时候民用宇航器都有资格装这么专业的仪器了?
“因为我改装过了,装上了战舰的雷达和舰载电脑,没想到效果不错,没有排异。”风维清若无其事地爆料,“另外我还改造出了一间武器室,这回爆炸可能就是那里出了事——咳,扯远了,江临,你有没有点亮防御能力的技能树?”
提到这个,江临情绪骤然跌了下去:“没……我还没学会。”
他随后反应过来:“是那个陌生人要攻击我们吗?”
真的假的?他们都已经有幸被当做第一目标攻击了吗?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