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走出来个穿着卫兵服饰的青年郎君,额角沾着血痕,急促的目光直直撞进她惶然的眼底。
李宛情忍了整整一天的恐惧在这一刻决堤,所有强撑的镇定瞬间都不见了。
她就知道,崔礼一直在宫里,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他一定会来的。
“阿礼!”李宛情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闻到熟悉而安定的气息,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全都顺着眼泪涌了出来。
可是很快,她闻到了血腥味,低头才发现崔礼身上已经满是伤口,触目惊心。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掉得更凶。
崔礼脸上满是急色,捧着她的脸从眉眼再到手臂细细扫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受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伸手把她瑟瑟发抖的肩头紧紧揽进怀里,声音里全是后怕:
“对不起,宛情,是我来太迟了。这里不能多待了,我带你走。”
李宛情也很快擦掉了眼泪,哽声地回头:“秋虞,你们都跟着,不要走散了。”
秋虞眼眶发热,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重重点头。
剩下的几个贴身侍女也紧紧靠在一起,泪眼婆娑地跟在后面。
她们都清楚,这种关头,多少贵人为了逃命,早就把身边的奴婢弃之不顾。
可六公主没有想要丢下她们。
一行人跟着崔礼往宫门外跑,秋虞看了眼崔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轻声问:
“崔大人,舒怜娘子呢?她可安全?”
这一问,李宛情也抬起头来,和秋虞的目光一同落在崔礼身上。
崔礼神情一顿,眼底翻涌的痛色被他极快掩盖下去,稳住声音:“她…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我们也快些走。”
秋虞应声,垂下眼睫,却反而更加担忧。
这段时间她一直替崔舒怜瞒着公主,说崔舒怜是去了皇后娘娘宫里了,才不见人影。
但实际上秋虞知道,崔舒怜是潜去含章殿了,起先还能见着她,后面几乎就碰不上她了。
可眼下满宫都是乱兵和嘶吼声,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紧手里的短刃,跟着崔礼的脚步往前跑。
等跑出昭华殿的宫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僵在了原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水流得满地都是,根本分不清谁是卫兵、谁是太监宫女,每个人脸上临死前的惊恐神情都还凝在脸上。
可想而知死前经历的一切。
不寻常的嘶吼声如山中野兽,李宛情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揪着崔礼胸前的衣襟,声音断断续续地发颤:“那些……那些是什么东西?”
崔礼看见她已经瞥见了宫道尽头被禁军拼死拦住的黑红色血潮,心下一紧,伸手想去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宛情,我们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行人刚转过拐角,就直直撞进了另一群人中间。
崔礼当即就想拨剑。
孟曼秋的尖叫声先刺破了陡然的紧张气氛,两拨人同时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公主!”孟曼秋松开傅容泽拽着自己的手臂,朝李宛情奔来,眼眶发红:“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李宛情眼睛也瞬间亮了,惊喜地看向跑得额角全是细汗的孟曼秋,视线下移才意外看到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大红婚衣,亮得刺眼:
“我没事,曼秋!”
她上前攥住孟曼秋冰凉的手,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尽的哭腔,“你们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傅容泽今日混在祭天大典的百官队列里,原本只等着看太子和二皇子撕破脸之后再接应,谁料事态越来越诡异。
他丫的那群浑身血气漫天的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他在太极殿的偏门发现本该在宫宴上的孟曼秋居然顶替崔疏禾被宫人往殿里引,他就暗觉不对,半路上打晕了押送的侍卫,直接把人从混乱里带了出来,一路躲躲藏藏绕到这里,才刚好撞上崔礼一行人。
崔礼和傅容泽目光对上的瞬间,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神情凝重。
“不能让熙敬这会儿带着兵卒往宫里来!”
崔礼飞快地说出心中所想,压低了声,查看四周,“那些怪人不是寻常普通士兵能应付的,熙敬他们要是从宫外攻进来,只怕会刚好撞见,死伤更严重。”
傅容泽眉峰拧紧,他一路上又何尝没有想过,“可是我怕太迟了,他们已经赶来了。”
他们先前已经说好了,李煦去西郊大营领兵,在宫里的崔疏禾在太子和二殿下彻底撕破脸、兵刃相见时,放出第一颗烟火。
若是太子殿下不敌二殿下,就由崔礼在宫城西南角放出第二颗红色烟火。
以此也能确保彼此是否安全。
只待两颗信号弹接连升空,李煦就能立刻带着大军冲进宫城,清剿二皇子的党羽,稳下局面。
可是,眼下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啊!崔礼攥着掌心的烟火筒,一时决断不了,焦头烂额。
放第二颗烟火,是把数万西郊兵往死路上引;可要是不放,失控的血兵彻底冲破宫墙,不光是宫内躲藏的众人,还有整个云安城里的百姓,都会没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