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在大学里,我老公哪是学弟啊,简直是学姐们的御用侍从。端茶倒水、跑腿递资料,随叫随到;人家稍微抬抬手指,他条件反射就弯着腰应:“学姐,您吩咐!”
刚才他能硬着头皮跟四月一日奈奈子掰扯几句,我都看明白了,那是靠着对我的心意,在跟刻进骨子里的“服从本能”硬扛!所以人一走完,他那股子绷着的劲一松,整个人立马就垮了,跟抽了魂似的,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硬气。
“琳有个问题!”我悄悄举起手,眼神里满是求知欲,“为啥走到哪儿都能撞见你同门啊?还有,你见了他们咋总怂得没边儿?”
他愣了愣,顿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板慢慢挪到沙发上坐好,语气带着点无奈:“因为……我学的专业,本来就是给我这个圈子输送人的啊……”
得,是我把这茬给忘了!我老公当年辅修的可是东都大学的法学专业——那可是霓虹国顶尖的法学殿堂之一!从这儿毕业的学生,要么进了公检法,成了人人敬畏的“金表组”;要么就像我老公这样,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
所以哪儿是我总碰巧遇见他同门啊,说到底,这伙人往上数几辈,根本就是“一家人”!偏偏他们这圈子最讲究论资排辈,我老公作为小辈,态度自然得殷勤些——虽说有时候是被架着,不殷勤也不行。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仿佛看见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头顶慢慢织开,网里裹着的信息量,比我手里攥着的剧本多了不知多少。而我老公隐晦地告诉我,我也是这张网里紧紧系着的一个绳结。
其实不光我,英理、诸伏都悄悄被这张网裹挟住了……
难怪四月一日奈奈子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管理官,原来她是“金表组”的人——在这张关系网里,这可是相当尊贵的存在!
“也亏得我们这么熟,我今天才能知道这些要紧事——看来接下来这段日子,是得小心些了。”他用手指轻轻抵着额头,一声轻叹带着几分疲惫,可下一秒突然抬眼看向我,眼神里的沉郁瞬间散了大半。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婉琳。”他语气轻快了些,“今天难得没别的事,领导特意让我早点回来陪你。”说着抬腕扫了眼手表,立马从沙发上站起身,眼里还闪着点期待:“哎,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给你做杯奶茶?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奶……奶茶?”
琳记得我们刚才还在谈论生死攸关和派系垄断的话题,为什么跳转到奶茶上了QAQ
“那可不!”他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手还下意识搓了搓,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红茶、绿茶、黑茶,连白茶、黄茶、乌龙茶我都备齐了!牛奶更不用说,纯的、低脂的,还有你爱喝的豆奶、燕麦奶——就是想让你彻底实现奶茶自由!”
他说着还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对了,我还买了红糖,能自己煮珍珠呢!怎么样婉琳,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厨房?”
我赶紧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就见他肩膀“垮”地一下垂了下来,活像只没讨到零食的大狗狗。
“那个……”我挠了挠脸颊,笑得有点尴尬,“琳长这么大,就没进过厨房碰过锅铲。而且……厨房的油烟说不定对宝宝不好。要不……你先忙,让我歇会儿?下次,下次你再教我做奶茶好不好?”
嘴上说的是怕油烟对宝宝不好,实际上我是因为信息量过载,要一个人消化下。
我脚缩到沙放上,摸着肚子默默思考——
作为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管理官,四月一日奈奈子早在四个月前就掌握了黄昏馆晚宴与“银色子弹”的情报。她从大学舍友口中得知,我老公那段时间一直陪着我,并未赴宴,便直接将他移出了怀疑名单
可这几个月发生的新型武器凶杀案,又总与我们有着若有似无的关联。身为学姐,她想不动声色地提醒我老公——我们可能已被人盯上,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我妹妹在直播间公开喊话,要求警方给我们家一个说法,她才趁机登门拜访,实则是偷偷给我老公传递情报。
至于她为何揪着我不放……
我是说如果——如果她也是穿书者的话,或许是从之前我在医院崩溃的视频,或是后来的直播里注意到了我,又对我某些举动起了疑心。比如,我是在得知死者是新出义辉后才崩溃的,她由此猜测我早就知道新出义辉“不该在这个时候死”;又比如,她知道了我小时候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便推断我可能是因为想回原世界,才做出那些过激行为。
但她始终无法确定这些猜想,于是借着上门拜访的名义暗中观察我:拿新出一家的照片试探我,特意把新出阳子的照片夹在千晶和智明的照片中间,还问我认不认识新出智明,并把几起案子的死者名字念给我听——这些举动,本质上都是在试探我是否知道未来的剧情走向。而她反复试探我有没有精神问题,恐怕也是想弄清楚:我是真的精神失常,还是因为知晓剧情,才显得像个“疯子”。
这也太荒谬了!我把脑袋轻轻抵在圆滚滚的肚子上,下一秒就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像是宝宝柔软的小手在轻轻蹭着我的脸。我忍不住放柔了声音,低声呢喃:“谢谢你呀,我的宝贝。”
可心头那股乱麻似的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妈妈现在真的没办法接受自己刚刚的推断。
其实我不是没设想过,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其他像我一样的穿书者。甚至很多时候,我都偷偷盼着能找到同类,至少能有人懂我那种“活在剧本里”的恐慌。可真当“同类”可能就站在我眼前时,我心里翻涌的根本不是欣喜,而是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恶寒。
尤其是现在剧情已经开始偏离轨道,我连她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更不敢想——她会不会就是那个悄悄改变剧情、搅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肚子突然被轻轻踹了一下,力道软乎乎的,我愣了两秒,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抬手胡乱揉了揉头发,傻气地笑出了声。
对,一定是孕激素让我变得过于敏感,一定是这样——必须是这样,不是这样的话,琳苟且偷生的安稳日子就保不住了!
我猛地抬起头,才发现窗外早就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亮了,暖黄的光却没驱散多少空落落的感觉——等等,我老公呢?做个奶茶而已,怎么能做这么久还没回来?
门“咔哒——”一声开了,我抬眼看去,妹妹探脑袋进来,东张西望了,目光落在我身上:“嫂子,你咋一个人在这,我哥呢?”
“你哥……”我干笑一声,“可能掉到煮奶茶的锅里去了?“
“啊?“
真相其实很哭笑不得:我老公煮红糖时没看住火,把糖全熬糊了,光是清理焦在锅底的残渣就费了半天劲。不甘心的他又试了一次,结果这次糊得更彻底,连锅都差点被烧穿。
“所以说,奶茶里怎么没小料啊?”妹妹吧唧着嘴,举着杯子凑到眼前,盯着杯底,那模样活像怀疑小料都沉在底下,是自己没喝着。
我老公被问得一噎,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开口:“都说了……做珍珠的红糖熬糊了嘛。”
“你直接买现成的小料不就行了?”妹妹放下杯子,双手比划着撕包装的动作,语气里满是“这都不懂”的嫌弃,“就像这样,撕开袋口倒进去,立马就能喝——多方便!味道肯定也比你瞎折腾的强!”
我老公把头一撇,语气立马硬了几分:“那种现成的添加剂非常多!”
“现在这世道,还有啥东西没添加剂啊?”妹妹翻了个白眼,仰头把杯底最后一点奶茶也灌进嘴里,“连鸭血都能染上色素充新鲜的!”
“无心吃到和明知故犯能一样吗?”我老公瞬间坐直了身子,那架势活像要在国会辩论,连语气都带着点“科普食品安全”的严肃。
他还没来得及展开说,我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小声打断他:“老公,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无心之举’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呆呆地看着我,那表情像是在琢磨:难道我也要加入“食品安全辩论赛”?
我看着他这反应,忍不住“呵”了一声——其实我哪是想问添加剂啊。刚才听见他说“无心和明知故犯不一样”,脑子里瞬间就蹦出白天的画面:我问四月一日奈奈子,为什么要在千晶和新出智明的照片中间,偏偏夹一张新出阳子的照片,她当时轻飘飘的回答,不就是“随便摆的罢了”吗?
“按照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理论,这个世道不存在什么’无心之举‘。”他摩挲下巴说,“所有看似无心的举动,都是潜意识在作祟。举个例子,你忘记去带作业去上学,不是你忘了,而是你的潜意识不想把作业交给老师——当然,现在也有很多人说这是’伪科学‘。”
妹妹“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倒满一杯奶茶说:“所以你的潜意识不想让我嫂子吃珍珠,所以才把红糖熬糊了是吗?”
“都说是‘伪科学’了!”我老公有点急了,“给婉琳留点奶茶啊——这是我特意为她和宝宝煮的!”
我小小嘬一口,甜甜的奶味在嘴里荡漾开来,虽然尝不出什么茶味,但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样吵吵闹闹又岁月静好的日子多难得啊,琳为什么要为了有的没的“同类”而烦恼呢?
肚子又被轻轻蹬了一下,软乎乎的力道带着点小调皮。我赶紧又喝了口奶茶,手掌轻轻揉着肚皮,放柔了声音哄:“好啦好啦,妈妈知道你嘴馋啦!爸爸做的奶茶是不是最好喝?等你出生了,就让他天天给你做,好不好呀?”
“嫂子,我能摸摸你肚子吗?”妹妹放下空杯子,凑到我旁边坐下,歪着脑袋问。
“啊……当然可以呀!”我连忙挪开捂在肚子上的手。她
的手掌轻轻覆上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脸上露出孩子得到糖一般的喜悦,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和我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今天警方上门的事情。
“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今天上门的会是四月一日那个女人。”她撇撇嘴。
我老公一边直起身收拾杯子,一边小声嘟囔:“你想不到的事儿还多着呢……”
“听你们这语气,四月一日管理官是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吗?”嘴上说着不在乎她是不是穿书者,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想多打听些情况。
“嫂子你不知道呀?”妹妹把脑袋凑到我肚子跟前,像是想听听宝宝的心跳“四月一日奈奈子可是警视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管理官!听说她办案快得像闪电,光凭嫌疑人的声音,就能一下子锁定真凶呢!”
仅凭声音?我皱着眉摇摇头,心里满是不解——这也太离谱了,比柯南还神乎其神!
“你也觉得很扯对不对?”妹妹回头冲我笑了笑,眼神里明摆着“我觉得她在故弄玄虚”的模样,“她身边的人问她怎么做到的,你猜她怎么说?她说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贵’,所以觉得是凶手——我的天,这是在演英式贵族剧吗?难道越是凶手,声音越贵气啊?”
她正说着,忽然顿住,疑惑地看着我:“诶,嫂子,你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四肢僵硬得像灌了铅,连指尖都冰凉。
“嫂子,是我摸疼你了吗?”妹妹吓得瞬间弹起身,缩着肩膀站在一旁,像只闯了祸的小猫,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我老公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快步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焦急:“婉琳,是不是喝了奶茶不舒服?你怎么……怎么在发抖?要不现在就叫医生过来?”
“不……我没事……”我木讷地摇着头,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看着转身就往门口跑、要喊管家叫家庭医生的妹妹,想要制止却也无力制止。
我真的没事,只是太震惊了——我居然真的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了另一个穿书者。更让我心头发颤的是,她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把只有穿书者才懂的“梗”,堂而皇之地告诉这个世界的原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