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我常觉得电视剧里的爱情真离谱,怎么动不动就因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不可开交。结婚后,我发现我们吵架的理由甚至没有鸡毛蒜皮QAQ
甚至,没有理由……
被子蒙住头,我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眼泪砸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很快被体温烘得发潮,黏在脸颊上,又凉又痒。
我知道打他是我不对,但是我马上道歉了啊!我还问他怎么发烧了!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他怎么一下炸毛了?!
“我怎么发烧?你被丢在黑漆漆储藏室试一试啊!我早就说不要留下了,你偏不听,偏要凑热闹!“
我们就这样吵起来了。
他摔门而去,我缩在被窝里痛哭——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生病时情绪化,我是知道的;他着急了容易口不择言,我也是知道的……
但是我就是好难过。
我真的不是因为凑热闹才留下,我真的是因为受够了战战兢兢的苟活日子!你知道当我想通“爱之泪”可以检验穿书者的那刻,我有多激动吗?我终于可以摆脱疑神疑鬼周围人是穿书者的日子了!
小桥和也你是不会懂的,你不会懂这种期待又恐惧的感觉!你不会懂那种忽然汗毛直立,躲到你身后瑟瑟发抖的感觉!你不会懂二十四年来如履薄冰,拼命躲主线却被你一次次带坑里的绝望感!
我早就和你说不要赴宴了啊!是你说要让女儿得到友家认可我才勉强同意的!怎么最后成我爱凑热闹了,到底是谁爱凑热闹啊!
但是……
喉间猛地一哽,他一把摔飞退烧贴时的眼神闪过我的脑海——眼里憋了许久的怨愤,像积了场暴雨,又掺着卸不掉的疲倦,连瞳孔都没了光。
“好嘛,你昏迷一天,我高烧不退——什么叫生病了就去休息?我休息谁照顾你?!我回去休息万一传染给女儿怎么办?!”
我哭出了声,呜呜咽咽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如我的心一般封闭。
他说的没错,他说的是事实!
我明明知道老公身体不好、习惯早睡,喝了酒还会犯胆疼,我却硬留他陪我;明明知道十个月的女儿最依赖爸妈,我还是把她交给朋子照顾;明知盗一的身手恐怕比快斗更娴熟狠辣,我却始终抱着几分侥幸,执意要与他较量一番……
做这些,只是因为我受够了恐惧——只因为我这点私心就把女儿、老公、妹妹全搭进来了!
脑海被按下了混乱的播放键,妹妹直挺挺倒下的瞬间、女儿伸着小手哭闹扑腾的模样、老公细细密密、上期不接下气的咳嗽声,全搅在一起,一下下扎着我的良心,疼得喘不过气。
我好自私……真的好自私……
越想越卑鄙,我双手胡乱抹着眼泪,指缝里漏出的呜咽越来越响。左手不知怎么,总觉得被什么拽着,又沉又胀。烦躁感冲上头顶,我狠狠一拽——“啊!”剧痛瞬间刺穿感官,手背的疼和心口的闷痛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处更甚,只觉得浑身发颤,心里反复想着:是我错了,这疼,我活该受……
被子外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响,脑袋一空,新鲜的空气涌入我的肺,世界似乎明亮了一点。
一声尖叫措不及防炸开——
“怎么回血了?!”
手腕被猛地抓住,我努力睁开被眼泪泡肿的眼睛,直直对上了老公惊恐的目光。他一把将我的手从脸上移开,紧紧按在床板上,头也不回地朝刚进门的医生大喊:“快过来看看!是不是针头歪了——快点啊!”
我懵懵看着医生拔针,换右手扎;我懵懵回答着医生的问话;我懵懵听见我老公着急的询问,听见医生的叮嘱;懵懵望着医生撂下一句“今晚没事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转身告辞。
我就这样懵懵盯着坐在床沿的我老公,他就直愣愣盯着我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左手,良久无言。
我看着他的指尖小心翼翼碰了下我高肿的手背,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往上爬,我忍不住蹙紧了眉。他像是被我这一下吓到了,手指“嗖”地缩回去:“很疼吗……”指尖还悬在空中,他突然抬手捂着脸笑了:“当然很疼啊——扎歪了破了血管,最疼了。”细密的咳嗽袭来,他按着胸口,眼神飘向远处,像在跟我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回去用土豆水泡泡,应该能消肿……大概吧,我等下就查,马上查……”
“老公。”
他猛回头,我小声说:“你的手好凉……要不要加一件衣服?要不要……两□□温?”
“哦。”他应了一声,左右扫了圈,伸手拎起椅背上搭着的西装,胡乱往肩上一披。刚拢了拢衣襟,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在屋里转了转,才看见另一侧床头的体温计。他眼神晃了晃:“不了……没必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语气含糊得像在做梦:“你没醒之前我量过……下午?还是早上?大概三十八、三十九度吧。”
我笃定他是烧晕了头,咬着牙坐起来,肿得发亮的掌背“啪”地盖在他额头上。股火辣辣的烫意直往我掌心钻。
“你赶紧把退烧贴贴上,滚去睡觉!”
他瞳孔骤然一缩,眼里原本疲惫的光慢慢软下来,手轻轻扣住我发僵的胳膊,一点一点把我的手往下放:“没事的……不难受。”他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都习惯了,三十九度不算什么。”说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退烧贴,指尖蹭过包装,苦笑着抬头:“都不冰了……没事,你先睡,我去找新的。”他忽然摇摇头,“哦对,我还有份报告没看完,看完就去。看完我就趴在你床头睡,我不走,真的。”
“我睡醒了,你去陪护床躺着休息好吗?”
我话音未落,他“腾”地站起来,膝盖撞得椅腿在地上刮出道短促的刺啦声,身子晃了晃才攥住椅背稳住。喉间滚出的话裹着没顺过来的气,断成了碎珠子:“那、那我更得留下!你一个人待着,多闷啊!”
我不解眨眨眼睛——怎么什么情况你都有话接啊QAQ
“你看这花!”他撑着椅子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指向床头玻璃瓶——里头粉嫩的洋桔梗花瓣还沾着水汽,像刚落的春日。“你不是最喜欢花么?我问了附近花店的人,他们说……说洋桔梗能盼着爱人‘健康归来’。*”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我肿胀的左手,声音忽然亮了点:“你看!我刚才疯跑去找医生,果然找对了吧?回来就发现你针头歪了……你明天就能出院了。”
话音刚落,他就顺着椅背滑坐下,手掌抵着额头,指缝里漏出细碎的笑,却比哭还闷:“要是我没跑出去,一直守着你就好了……你的手就不会肿成这样了。”他顿了顿,笑声里裹着颤,“怎么偏偏病到连呼叫铃都忘了呢?我怎么……”
最后几个字散在空气里,玻璃瓶里的洋桔梗轻轻晃了晃,粉白的花瓣蹭过瓶壁,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我看着他捂着脸笑得胸口发颤,感觉有点不对劲。
“还有……还有什么来着?哦对了!”他忽然抬了抬头,眼睛里闪过一点细碎的光,“卡片上‘早日康复’那几个字,是我写的,你……你认出来了吗?你该是能认出来的。”
他摩挲着领扣,声音带着点懊恼:“其实一开始,我想让温宜写的——她才十个月大,怎么会写字呢?但卡片是她挑的,不是乱摸的,真的是她……”
“老公!”
他呆呆抬头。
我攥紧了被子,深吸一口气,糯糯开口:“对不起……是琳太自私了……”
我们俩四目相对,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吵一架。但是我,真的不希望我病弱的爱人再自责,再自我折磨,他现在就应该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像弥补又拉不下脸的孩子一样干耗着!反正总要有人先开口,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说到最后,我尾音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眼巴巴看他。
他眼里蒙着的那层水汽晃了晃,顺着眼尾往下落,在灯光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不,你在说什么傻话?怎么会觉得自己自私呢?千万别这么想……我没生气,真的没生气……”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哽住了,肩膀都垮下,整个人蔫蔫的,连抬头看我的力气都像是借来的:“我只是……只是很抱歉。”他垂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是我没勇气面对自己的懦弱,才会对着你乱发脾气的……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