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再想起番句话,只觉得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根细针扎进我心里。我瞳孔骤然收缩——我终于懂了,从结婚那天看不懂他家里的规矩,到如今无法认同他和他妹妹的冷漠,根源从来都不是我“不合群”,而是我骨子里是个顶着西川家名头的假小姐,而他,是从小被世家规矩浸润长大的真少爷。
我望着照片,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这世上,真的存在“破例”吗?
财阀父母用十九年的时间,教我学礼仪、辨珠宝、说得体的话,把我打造成了外人眼里合格的西川婉琳。可那些浮于表面的上流做派,不过是贴在我身上的一层薄壳——我骨子里的东西,早在穿书前那十八年就定了型。就像野草的根,哪怕被移栽进精心打理的玫瑰园,也改不了往泥土深处钻的本性,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价值取向,哪能凭着身份和环境的改变,说改就改?!
我终究是上官琳,是那个和同学在路边摊吃烧烤、半夜摸黑追连载的上官琳。而真正的西川婉琳,早在今夜清冷的月光,消散在无边的黑夜里了。
照片里他眼底的温柔一点点变得模糊。我难过地想起成为真夫妻那晚他在我耳边说的“我爱你”——可我和他,一个是顶着别人身份的“赝品”,一个是被世家规矩驯化的“真少爷”,我们之间真的有爱情吗 ?还是说,他错把身份绑定当作“一见钟情”,我把苟活的“吊桥效应”误认为“日久生情”?即使真的爱,老公他爱的又是谁呢?
“婉琳?”
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我却不知道如何回应。
“婉琳,你愣愣地在看什么?”他的气息渐渐贴近,下一秒,温热的手掌就抚上我的后背,胳膊微微一收,正要将我揽进怀里。我下意识一推,掌心撞上他的手臂,那力道不大,却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手臂保留着要环住我的弧度,几秒后才缓缓落下。床垫轻轻一陷,他坐起身:“怎么了?我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了?”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凭语气我就大概猜到他有点不高兴了。
“没,没惹琳不高兴。“
“那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样子?“
“我……”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怎么敢问?问他我们之间真的是爱情吗?我太清楚他的脾气,要么睁着清澈的眼睛,一脸无辜地说“当然是了”,要么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大吵一架最后摔门而去。今天本来就很累了,况且他还被妹妹气得浑身不舒服,我何苦给我们俩增添不必要的烦恼呢?
想到这,我深吸一口气,轻轻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真没有,就是今天太累了。别多想,我们睡觉吧。”
“你是不是在阳□□处时,遇到什么事情了?”
怕什么来什么QAQ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解绳索帮盗一脱身的事绝对不能说!在不知道我有穿书外挂的他眼里,这和当着整个家族的面站到对立面没两样。盗一那两句提醒也不能提,他根本不知道怪盗基德就是优作老师的哥哥黑羽盗一,只会揪着“为什么面对小偷不跑反而聊天”追问到底,到时候更说不清。
可……他是我老公啊!我真的要对他撒谎吗?我下意识抬头,额头轻轻撞在他冰凉的下颌线上,他没躲,也没低头看我,只是手掌贴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又轻柔地摩挲着,像在安抚炸毛的小猫。可这温柔的动作,却让愧疚密密麻麻地缠紧了我的心。
脑海里突然蹦出盗一临走前那句话:
“我以为夫人拼命护着婚戒,是因为那是您和议员爱情的见证呢。”
我鼻尖一酸——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是家族传家宝不能丢”,压根没往“爱情见证”上靠。
原来我也是个重物质轻情意的冷漠家伙,又有什么资格对他的态度挑三拣四、刻意疏远呢?婚后一直对感情摇摆不定的是我,到现在都没好好说过一句“我爱你”的也是我。可他每晚睡前,都会在“晚安”之后,认认真真地补一句“爱你”。这么想来,分明是我辜负了他的温柔,还在这儿自怨自艾,简直是无病呻吟 。
眼眶瞬间热了,到了嘴边的坦白几乎要破口而出,可他那句“枪决”的玩笑话,突然扎进脑子,把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我清醒过来——他的温柔从来都有边界,一条画得清清楚楚的“规矩线”。替我扶住门的绅士、亲吻我时眼底的深情,还有为了圆我作家梦,跑前跑后帮我找老师,这些温柔的前提,都是我乖乖待在“得体的议员夫人”框架里 。可一旦我越界:他擅自找优作老师辅导我写作,我闹了脾气;孕期他要扔掉我的猪猪,我坚持要留在身边;在医院刚醒时,我把他错认成盗一,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每一次,他前一秒的温柔都会瞬间褪去,暴跳如雷地摔门而去,留下满室冰冷。
原来,只要我踩线,他就会立刻从温柔老公变回那个说一不二的家族少主吗?这份温柔,从来都带着条件吗?
可就算现在瞒住了,能瞒多久呢?隐瞒和“通敌”,到底哪一个会让他更恼火?我越想越乱,指尖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他放在我后背的手缓缓下移,指尖快要碰到我睡裙口袋的位置——不好!盗一还回来的那颗钻石,就放在里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我瞪圆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要是被他摸到,我就算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情急之下,我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其实……其实我刚才在阳台透气,那个怪盗,他从三楼跳下来了……”
“三楼?”他的手猛地顿住,眉头拧成一团,小声嘟囔了句“怎么是从楼上”,下一秒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俯身,双手紧紧按住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慌乱,“他有没有伤到你?是不是你受伤了没敢说?难怪你刚才一看见我就红了眼睛!你别怕,我现在就给警护科负责人打电话,立刻通缉他!”
我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到底在脑补什么离谱剧情啊!怎么还能自圆其说啊!我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把小桥和也这个天真到有点孩子气的少爷,和“城府深”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没有没有!你开门进来的时候,他听见动静就跑了。”我飞快从睡裙口袋里摸出那枚调包用的钻戒,捧到他面前,“他临走前,把这个扔给我了。”
老公的目光落在我掌心的戒指上,修长的手指捏起戒圈,举到眼前端详,忽然嗤笑一声:“挑衅?”话音刚落,他侧身将戒指搁在床头柜上,指尖还在戒托上轻轻敲了两下。就这么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后背对着我,几秒里没出声,空气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我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该不会察觉到不对劲,或是怀疑我和盗一的交集了吧?
就在我慌得快要开口解释时,他忽然转过身,脸上的凝重散去,笑着摇摇头:“我说总觉得少点什么,原来是温宜不在这儿 。”他抬手指了指他身侧空荡荡的婴儿床,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平时咱们俩说话声音稍大些,她早该被吵醒,皱着小眉头‘嘤嘤’抗议了。”
话音落下,他的笑容淡了些,伸手将我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放得很低:“抱歉啊婉琳,今晚让你受惊吓了。也对不起咱们女儿,一整晚爸爸妈妈都没陪着她,不知道她现在……”
现在肯定早就睡熟了。我刚想开口提议给保姆发消息问问,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不如直接把温宜抱回来睡,这样我们安心,孩子在身边也睡得更踏实。可转念又犹豫,万一动作太大吵醒她怎么办?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压过了顾虑:吵醒了大不了就哄,两个人一起围着孩子忙,总好过在盗一、身份、家族这些尴尬的话题里打转,说不定他一忙着逗孩子,连身体的疼痛都忘了。
私心终究盖过了那点犹豫的母性,我掀开被子坐起身,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走,回头冲他笑了笑:“你躺着歇会儿,我去把女儿抱回来!”
心里却在疯狂向温宜道歉:对不起宝贝,妈妈不是故意拿你当“缓冲带”的QAQ 要是把你吵醒了,妈妈今晚就算通宵陪你玩都愿意,明天还带你去买草莓味的软糖,还有你最想要的小兔子娃娃!
我以为今晚这场风波,会以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的温情收场,却忘了人永远逃不过本能里的在意,还有那点压不住的探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