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圈在墙上落下一个白边的大圆，下一秒便移到楼梯上，像牛奶河一样一级一级淌落下来。

“还好小桥葵小姐带了手电筒，不然今晚可真不好办。”

我瞥了一眼正高声夸赞的津川朔也，心里忍不住嘀咕：你作为半个管事，连个手电都没预备，也未免太奇怪了。想到这儿，我看了一眼前方打着手电的诸伏高明。他没吭声。

身后传来小葵的声音，我回过头，见她脸庞模糊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开合的嘴形：“我听说这一片常停电，才特意带了一把。您平时要是没备手电，可怎么生活呢？”

“公馆里其实是有手电的，只不过不是每个房间都放了一把。”津川朔也调整了一下口罩，声音被布料闷得有些沉闷，“不过在这儿住久了，反而会习惯——甚至有点享受黑暗。”

“享受？”小葵重复了一遍，像是在仔细咀嚼这个词。

“嗯。”

记忆里，有人也这样带笑回应过。

“黑暗的吞噬是无条件的，很难有这种被全盘接受的时候吧？”

津川朔也的话让我忽然想起老公——以前我们聊起最喜欢的颜色时，他说：“黑色是最有力量的颜色，可以吞噬一切，也可以包容一切。”

我知道黑色和黑暗不一样。可那一刻，它们在我脑子里重叠了。

两个人的看法，怎么会这么像呢？

“西川夫人——”

我一怔，脚下忽然踩空，惊叫一声。诸伏高明正要拐弯，闻声猛地回身，手电光倏地打过来，聚在我身上。幸好胳膊被人从旁边捞住，才勉强没摔倒。

津川朔也的笑声贴着耳边吹过来：“正想提醒您和小桥小姐注意脚下，话还没说完您就差点摔了。”他等我站稳，才慢悠悠地松开手，“黑暗里的一点光才是最危险的——它反而会让人放松警惕。”

我总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手电光，却又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您……说的是。”

“拐过这个弯，再走几步就到一楼了。”前方诸伏高明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事，才回身继续走，“西川夫人有扭到吗？您穿着高跟鞋，等会儿到一楼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他的脚步顿住。我们刚好转过楼梯拐角。

“诸伏？”

小葵的呼唤很轻。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眼前的光影剧烈晃动，虚实交织在一起，我分明察觉到周遭的违和诡异，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方。

诸伏高明倏然收住脚步，向后急退。

仓促之间，我们狠狠相撞。他手中的手电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散乱的光柱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疯狂打转，明明灭灭。

“发生什么事情了，诸伏？”

我揉着被撞痛的肩膀，抬眼，视线落在一楼大门上，狭长的门缝里泄出惨白亮光，将门前那方红得刺目的地毯切割成斑驳的色块。

门……开了。

一瞬间，我明白了诸伏高明方才紧绷的缘由，身侧的小葵倒吸一口凉气。

厚重的实木大门，绝不会被夜风轻易推开，答案只剩下一种可能……

“看来这座公馆里，闯进了不速之客。实在抱歉，惊扰到各位了。”

津川朔也的话音未落，诸伏高明低沉的声音便响起：“津川先生，你们先去二楼暂时躲避，我下楼查看状况。”

“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我嘴上提议，心里却不愿单独和身份不明的津川朔也共处。

“诸伏，我也这么觉得……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小葵面露难色，扭头看了眼津川朔也，轻声道，“如果非要下去探查，津川先生或许更合适，毕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