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蓠正气馁中,忽地隐约听见一阵啜泣声,目光在岸边逡巡一番,居然真的看见了一位妇人蹲在岸边,粗布衣裳几乎与周遭融为一色,若不仔细瞧,很难注意到有个人在那。
她似乎是哭了有一阵了,下定决心似的慢慢直起身,抬脚往前探。
乔蓠心底一惊。
河水高涨,水流湍急,要是掉下去必然难以生还。
她着急忙慌地召出剑,想要御剑过去,只听见铃铛声响,兰杳的红线已经追到了岸边,将那寻死的妇人从水里捞上岸。
而后,兰杳一手揽起乔蓠,踏着红线回到了岸上,留下船夫独自在身后目瞪口呆。
那妇人躺在地上睁开眼,看着乔蓠为她撑起一柄红伞,“你们是无念海的神仙吗?”
兰杳和乔蓠将她安置在附近的客栈,又给她喂过暖身汤,她这才好受一些,紧绷的身体也舒展多了。
她对二人投去感激的眼神,却道:“其实我活着,也没什么盼头了,不如就这样算了,总好过以这贫瘠之身立足于世。”
仔细问过后,她们才知晓,这位大姐名唤孙惠君,是此地再普通平凡不过的一个小老百姓,对她而言,夫君就是天。
可天不遂人愿,原本年富力强的夫君在上月忽然倒下,此后一病不起,前些日子抛下她们一家老小,自己撒手人寰了。
为了给他治病,孙惠君已经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不少外债,她为了孩子和老人,每日早出晚归地做工,日子虽然苦,但也还能撑得住。
可昨天夜里,孩子睡着后突然犯起迷糊来,口中不停喊着“杀夙侯,灭良州,”皮肤下密密麻麻全是紫色的纹路,症状与他爹死前一模一样。
她本就累得精神恍惚,又逢大雨一淋,重重疲倦涌上心头,这才有了轻生的念头。
兰杳:“听起来,此事不仅牵扯到恶鬼,还和朝廷有关。你还想救你儿子吗?”
孙惠君点了下头。
兰杳:“那好,带我们去见你夫君。”
孙惠君:“见……见谁?”
兰杳看向乔蓠:“见你丈夫,剖尸。”
·
兰杳撑着伞,守在一座废弃的小屋前,却见一人带了两个侍卫,冒着雨急急忙忙上前,“里头是在做什么?听说你们要开棺验尸?”
“是,您是何人?”
杜师爷站在檐外,往里面张望一眼,而后把目光放在兰杳身上。
此女相貌脱俗,对官府的人毫无惧意,身份肯定不简单,与她同行的那位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他翘着八字胡恭敬道:“在下杜凡文,是县令府上的师爷,方才孙惠君她爹冒雨赶来找我,说家里来了一位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开他儿子的棺,可有此事啊?”
兰杳:“孙姐姐的爹?他一个老人家,腿脚应该不太方便,这么快就赶到县令府了?”
杜凡文一愣,知她有些不好对付。但是,此刻发生在陶县的事,绝不允许她一个外人插手。
他假装听不懂兰杳话里的意思,调转话头。
“虽说开死人棺是犯了大忌,但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相反,若里头那位姑娘真能查出点什么,县令大人会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厚礼酬谢。”
而后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当即走到门前,将腐朽的大门合上。
神秘兮兮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怀疑其中有鬼。
兰杳:“杜师爷这是何意?”
杜凡文:“毕竟是开棺验尸,总不好让外面的人瞧见吧。”
兰杳也不好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乔蓠打开门出来了。
杜凡文抓紧机会要上前套近乎,却被兰杳抢先,“怎么样?”
乔蓠还算镇定,但仍觉得方才看到的画面可怖,“骨上覆有虫卵,应该是某种虫子留下的,至于这虫子从何处而来……”
兰杳心领神会:大概率是从河里来的。
杜凡文见她们似乎已经猜到了正确答案,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两个侍卫立即抽刀相向,刀光晃过,直奔兰杳和乔蓠!
然而兰杳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同心铃便化为红线,将侍卫的刀卷走,丢在了地上。
杜凡文傻眼了,“你们……?”
眨眼间,红线自动将他三人打包成一个粽子,兰杳捡起他们的佩刀,架在杜凡文脖子上:“说实话,河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你要不老实,我就割下你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