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温暖的阳光下,华丽的花车在玫瑰花的香气与横笛和小号吹奏的乐声中缓缓驶过街道,街道两旁,是因为热闹的庆典一时忘记生活烦恼、因激动和不断欢呼而脸涨得通红的民众。
芙瑞拉微笑着坐在花车上,并没有为无数雌虫热辣的眼神注视而紧张不已、失去分寸,恰恰相反,多年的礼仪教养与频繁出席各大重要场合的经验使这位帝国三殿下无论在怎样的情景下都可以做到优雅得体、从容不迫。
雄虫头上戴着的蓝宝石王冠在阳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令虫移不开眼,但比王冠更耀眼的是戴着它的蓝发雄子。
雄子高贵美丽、善良温柔,此时正抬起一只手与街道两旁的民众打招呼,花车旁边的侍从则提着花篮,不仅不断向芙瑞拉撒着花瓣,还抛掷糖果至民众间,引得在警戒线外观看的雌崽们竞相争夺。
“现在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紧紧跟着英曼的蓝岚骄傲地说道,“等到真正结婚那天,往外抛的可就不止是糖果了。”
“我知道。”
英曼很无语,他是第一年来到首都星,过去也从未现场观看过皇室庆典,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不能现场观看,可还有直播呢,看不到直播,也能在星网搜索视频和回放。
所以蓝岚为什么还要摆出这样一幅英曼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的模样?
他是在瞧不起谁?
“正式结婚那天,还会抛金币。”皇室真有钱,英曼不好意思说的是,他在海尔伯格看到这一幕时,曾幻想过如果自己在首都星穷困潦倒、无力支撑生活时假扮雌虫跑来抢皇室随意抛掷到街道上的金币。
蓝岚听了这话,倒是惊讶了一瞬,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玻璃廊道内花香、果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英曼忍不住拿起绣着浅蓝色矢车菊的真丝手帕捂住鼻子,浅淡的花香、果香确实令虫心旷神怡,但太浓郁的,却实在呛鼻,甚至有些时候还令虫作呕。
所幸也走到了尽头,英曼可以选择一处靠近廊道窗户的位置站定。
雄虫将一只手放在扶栏上,另一只手抱住捧花,身体微微前倾,头伸向开着的窗外,努力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廊道下,芙瑞拉在未婚雌君奥拉维尔的牵引下,走下花车,缓步踏上了庄园外建立的演讲台,与雌虫朴实无华、毫无任何装饰的演讲台不同,雄虫使用的演讲台布置了由蓝、白色的绣球、蝴蝶兰、玫瑰组成的讲台花,远远望去,精美极了。
英曼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现在站在芙瑞拉身后的虫,不仅有刚才的二殿下帕德里克,还有许多皇室出身的军部雌虫,其中,就包括他的情虫,阿彻.卡德威尔。
雌虫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高大帅气,蓝发也和往日一样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雌虫现在身上穿的由皇家设计师特别定做的崭新深黑色军礼服也更衬他冷峻威严的气质。
此时的阿彻.卡德威尔面容严肃,眼神冷淡,整只虫看起来既高傲又危险,非常容易令注视着他的虫,包括英曼,感到高不可攀,甚至害怕恐惧。
但似是感受到了英曼的注视,雌虫突然抬眼向上看去,而在捕捉到心爱雄子的视线后,如冰山般冷酷的雌性军官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哇,是哥哥,是哥哥!”蓝岚激动得跳了起来,一边向着雌兄打招呼一边扯着英曼的衣袖示意他去看。
“我知道。”我可还没瞎呢,英曼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非常无奈。
“你把手捧花在这里抛给他吧,那样的话,哥哥一定会高兴坏的。”
雄虫示爱可从来不像雌虫那么高调,社会规训和思想观念使得对雌虫表现得过分热情的雄虫向来在同类中风评不佳,这样的雄虫不仅会被其他雄虫耻笑,还会被他们认为丢了雄虫的脸,是雄虫中的败类。
英曼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用被雄虫们嘲弄的代价换得“爱雌”“宠雌”的美名,他和大多数雄虫一样,更想要雄虫朋友,也更在乎自己在雄虫中的风评。
所以他紧紧抱着手捧花以防蓝岚搞破坏,果断拒绝道:“不,我不,我可以和你们一样私底下把捧花给他,但我做不出这种高调的事,我相信这世上也没有多少雄虫愿意……”
英曼的话音未落,一束捧花突然从走廊窗户处抛落,捧花砸到了一只穿着贵族礼服的金发雌虫身上,雌虫从地上捡起捧花,大笑着站起身,远远地朝走廊的某个方向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英曼朝雌虫做动作的方向看去,那里正站着一只铂金色长卷发的漂亮雄虫,雄虫年轻、美丽又自信高傲,看得出来,容貌确实给他带来了肆意挥霍的资本,与此同时,雄虫也并不在乎周围其他虫的眼光,选择了旁若无虫地向爱虫大胆示爱。
效果,自然也很显著。
雌虫看向雄虫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火热了,可以说,雌虫更爱那只雄虫了。
雌虫其实真的很好哄。
英曼不由在心里感叹,
只要他心里有你,雄虫随便做点小事,比如为雌虫做一顿饭、或是在公共场合示一次爱,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这一点,竟然连从小到大都锦衣玉食的贵族雌虫也不例外。
他们是有多缺雄虫的爱呀?竟然这样就能满足……
要知道,同样的事,雌虫对雄虫做,雄虫有极大可能视若无睹,甚至还心生厌烦。
那只雄虫似乎带了个好头,接下来,廊道上有不少雄虫嬉笑着将捧花自窗台丢下,咯咯笑着远远地和情雌调情。
这一幕,摄像头自然没有拍下,如果现在正在星网上观看直播,就会发现此时直播间并没有播放现在的场景,而是转而介绍起了芙瑞拉与奥拉维尔双方及其家族的信息。
这也是为什么英曼会对这种传统一无所知且面对此情此景无比惊讶的原因。
而周围的民众也并没有往贵族与其包养的小情雄那里猜,这超出了他们的常识范围,民众们只以为这些收到捧花的雌虫们非常幸运,或许他们能得到一个许多普通雌虫求而不得的与雄子约会的机会。
“你还不给哥哥丢花吗?我之前提醒过你,你要是按我说的去做,那就是第一个丢花的,哥哥会超级超级高兴,虽然现在也不晚,但不会有你第一个那么高兴。”
“……我不。”
英曼望了一眼周围,许多满身贵气的小雄子此时面露鄙夷,主动远离了那些在他们眼中自甘下贱、为了荣华富贵而跪舔雌虫的雄性败类。
所以英曼瞬间明白了,刚才那些往下丢花的雄子们恐怕都是被贵雌们带来的雄性情虫,毕竟,这场订婚宴虽然邀请函几乎都是发给地位尊贵的雌雄,但主虫却并未限制客虫们携带其他身份低微的雌雄出席宴会。
“为什么?凭什么?”蓝岚不解,“你不爱我哥哥吗?你凭什么不爱他?他这么优秀,你就应该比他爱你更爱他。”
“我爱,但……”
“你不会还想着……”
蓝岚脑子总是缺一根筋,但并不意味着他会缺乏贵族雄虫的基本常识,他的傻主要体现在容易轻信他虫、缺乏判断力且根本不会察言观色上,除此之外,他还因出身良好而时刻展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不可能的,你别想了,你和我们不一样的,所以你只要和他们一样,一心一意爱我哥哥、讨好我哥哥就好了,反正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你。”
蓝岚,“我不懂,你有什么好矜持的,你都能和哥哥在飞行器上做那种事,又在我面前和哥哥激吻互摸。”
“而且而且,我还听说,在你们交往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你和哥哥还开遍了腓特烈什贝所有的高档酒店,我不明白,你现在为什么突然变得矜持起来了。”
什么鬼?开房这种事你们都能知道,无不无聊?
呵,阿彻.卡德威尔说得对,身处首都星上流社会的虫确实是没有隐私可言的。
英曼想着,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回复蓝岚的话,只是把手捧花收到一边,然后简单地说道:“好了,大虫的事,小雄崽别管。”
察觉到蓝岚似乎想要用“明明我俩同龄”这类话来反驳,英曼又用眼神示意蓝岚往下面看:“嘘,你的芙瑞拉哥哥要发言了,安静。”
英曼没有胡说,全场确实安静了下来,芙瑞拉也微笑着站在演讲台上开始发言。
英曼静静地看着芙瑞拉,用手撑着下巴认真地听他讲话。
与大多数军雌慷慨激昂的演讲不同,芙瑞拉声音温柔、语调轻缓,但却有一种安定虫心的坚定力量。
芙瑞拉在圈内风流荒诞、雌雄不忌,看起来总是不太靠谱,据传私生活也非常糟糕。
但此时此刻,英曼也不得不承认,芙瑞拉很耀眼,他是一只非常优秀的雄虫,他能轻易做到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并能在那么多直勾勾的视线和摄像机面前发表如此富有感染力的演讲。
英曼总是会对在某方面比自己强的雄虫心生敬佩,也更容易看到某只雄虫身上的优点,所以这一通演讲下来,英曼对芙瑞拉糟糕透顶、一无是处的印象也有了一点点改观。
听到这些,雌虫们会沸腾的吧,会更加感恩皇室、感恩芙瑞拉殿下、感恩贵族雄虫吧。
在听完芙瑞拉的演讲后,英曼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这样想着。
芙瑞拉在演讲的前半段确实集中于自己的婚姻以及与奥拉维尔的爱情,但后半段却突然转到对于军雌的敬佩和关心上来,在末尾竟然还说要在订婚典礼上将原本的舞会改为慈善晚会,并带头捐赠了一笔庞大的数额给军雌们的遗孤。
做慈善、捐钱帮助帝国的弱者,确实是贵族雄虫们经常做的事,现在甚至还演变成了一种义务、责任的存在。
贵族雄虫们甚至还会在这上面互相攀比,捐的少的雄虫总是会被同伴嘲笑。
非常好的一点就是,贵雄们的钱确实能帮到很多虫,在帝国,没有雌虫有胆子在雄虫们的捐款上耍花招,他们宁可去赤手空拳抢帝国银行,也不敢偷小雄子们口袋里的一个子。
而贵族雄虫的钱大多用在改善因伤退伍军雌与军雌遗孤们的待遇上。
据英曼所知,因战争失去雌父的雌崽们呆的抚育院比起雄育院都差不了多少,不仅如此,雌崽们还被贵雄承包了成年前的学费、生活费,他们考取军校也在贵雄们的呼吁下享受到了各种减分政策。
在这个全民尊敬、推崇军雌的国度,也难怪贵族雄子虽然比平民雄子更为娇纵,但在民间的风评却好上一大截。
“等下我给你开支票,不用担心晚上会尴尬。”英曼放低声音,轻声安抚站在自己身旁的蒂塔。
平民雄子因为资产不足的缘故的确没被要求捐款,但在宴会上几乎全部的雄虫都慷慨解囊时自己却端坐于位置上一毛不拔……
英曼想,
再不顾及他虫评价的雄子恐怕都会感到难堪的吧。
蒂塔感激地看着英曼,“英曼,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没事,我们是室友。”英曼拍了拍蒂塔的手,又低头查看了一下光脑。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条讯息,是阿彻发来的,雌虫提醒他,一会儿捐钱的数额不要超过芙瑞拉殿下捐的三分之二。
好叭好叭,这也有潜规则。
英曼只隐隐猜到这场慈善晚会或许与以往不同,再怎么说,它也是芙瑞拉订婚典礼的一部分,任何雄虫恐怕都不能抢他的风头。
所以在听到说要捐款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自己决不能超过芙瑞拉捐钱的数额,没想到不仅不能超过,还不能少太少,真是麻烦。
英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抱怨了几句。
随后才收起光脑,跟着大部队开始往德罗西家族的庄园走去。
庄园内早已布置完毕,到处都是浪漫的鲜花和白纱,宴请宾客的地方也并非室内,而是在湖泊边,由于雄虫和雌虫是分开用餐的,所以英曼和阿彻自然也不会坐在一起。
“你先在这里一只虫坐一会儿,我有点事,需要独自去处理一下。”英曼在安排的座位上没坐多久,就打算起身离开,但他先需要和同行的蒂塔打声招呼。
“我尽量快点回来。”英曼轻声重复道。
其实非必要情况下,他并不想离席,但某只雌虫发了个定位,要求他必须过去,英曼这些天拒绝了雌虫太多邀约,现在实在是不好再拒绝。
蒂塔点点头,“好,英曼你快点,我等着你。”
英曼在得到室友的回复后才起身赴约,他点开光脑的定位装置,顺着指示来到了庄园一处没什么虫的小花园。
与前厅的热闹非凡不同,这里安静极了,英曼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约他会面的虫却一直没有出现,而雌虫也恰在英曼进入小花园后取消了位置共享。
烦躁地等了一会儿后,英曼失去了耐心,冷哼一声就打算转身离开。
但还没走到出口处,背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