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贝尔克斯区,比斯特丽尔广场。
波德莱因庄园外的广场上现在已经零零散散地停靠了许多架造型夸张、风格华丽的飞行器,偶尔从飞行器上走下一两位精心打扮、青春靓丽的年轻雄子,他们皆在护卫队军雌与侍从的簇拥下缓缓走入这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古典庄园。
波德莱茵家族是典型的保皇党,自希米亚王朝建立之初就坚决地效忠于卡德威尔家族,数年以来,受陛下及皇室成员信任的皇家卫队长大多出自这个家族。
此时此刻,英曼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礼服,礼服上镶嵌着银白色的碎钻,随意动作几下,小碎钻就会如夜色下的星星般于银河深处缓缓流淌,能瞬间照亮雄子小巧精致的脸庞。
但与美丽高贵的外形不同的是,英曼正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地大口吞食着一块块水果馅饼与蛋糕。
英曼其实并不想这样。
但自从某一次宴会上,他一只雄虫就将摆放在长餐桌上专供雄子拿取的甜品的百分之三十通通吃光后,他就被雄虫长辈们勒令以后参加大型宴会一定要先填饱肚子再来。
因为所有的雄子都是这样,贵雄们可能觉得,在宴会上暴露自己的真实胃口有失礼仪。
当时,雌虫们倒没有觉得英曼无礼,恰恰相反,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只年幼的金发小雄子十分率真可爱,并纷纷停下与同僚正在议论的无趣战争与经济议题,转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英曼来。
感受到四面八方来自雌虫的视线,英曼心里很不舒服。
越长大,英曼越不喜欢雌虫投向自己的火辣视线,雌虫这种兽性大于虫性的恐怖生物很多时候根本分不清爱.欲与性.欲,当一只雌虫不是真正爱你时,他们盯着你的竖瞳中就只有无边的野蛮与最原始的欲.念。
但更令英曼不舒服的是雄性同胞们对他的误解。
这些骄傲的小雄子们竟然认为,英曼是在通过暴饮暴食来故作俏皮可爱的天真姿态,以此吸引在场全部雌虫的关注与兴趣。
“真是一只无耻的贱虫,被雌虫追求关注难道就能让他那么有成就感?”
“呵呵,他都已经自甘下贱到去做雌虫的情雄了,你还能对他的道德和品行有一丝一毫的期待吗?”
英曼无力去和这些尊贵的小雄子争论,他们说的很多,英曼也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做了贵雌的情雄,也答应了贵雌,在除卧室外的其他场所交.合。
这些,在尊贵雄子眼中都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英曼今天选择了按他们的规矩来做事。
虽然不认同,但英曼暂时无法改变所有文化传统与体制,也无意干涉别虫思想,而为了让自己不再遭受非议,英曼能做的只有在保持自我的同时将表面功夫做好。
“英曼,你真的真的要去见那只神秘虫吗?”和英曼穿得一模一样,眼睛也戴上紫色假瞳的蒂塔一脸担忧,“我建议你不要,虽然……虽然雌虫是越来越烦了,但全天下的雌虫都是一个样。”
英曼静静地看着蒂塔,没说话。
他和蒂塔的说法就是,舞会中途自己要秘密见一只虫,英曼没说性别,但蒂塔直接默认是雌虫,并脑补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偷.情大戏。
蒂塔看出了英曼现在的处境,在最初狂热的追求与热恋后,阿彻和所有雌虫一样,不再伪装,开始一点点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早期,雌虫会和雄虫谈爱情、谈婚姻、谈未来,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诉说对雄虫的思念与爱慕,并费尽心思钻研雄虫喜好,耐心地陪雄虫去音乐会与电影院。
当雄虫提出更进一步时,雌虫还会边温柔地吻着雄虫的唇边深情地告诉他:
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这个。
但等一切尘埃落定,雌虫们认为雄虫已经彻底跑不掉时,他们就会开始暴露本性。
什么诗歌文学、音乐会、电影院通通给我靠边站!
追求效率的雌虫会按住雄子直接开干,在床上也不再小意温柔、时刻关注雄子感受,而是变得只顾自己,越来越粗暴与野蛮。
没有雄子能接受这样的落差,在雄少雌多的大环境下,他们自然会寻求其他慰藉。
不过,身心越来越迷恋雄子的雌虫会很痛苦,他们不理解雄子为什么会突然变心。
现在,蒂塔就以为,在追求与热恋期后,英曼与自己的雌虫进入了所有虫族情侣都会经历的阶段,英曼正无法接受伴侣的纠缠与野蛮,开始找其他知情识趣的雌虫打发时光。
其实蒂塔对背景的推测并没有错,在英曼眼中,阿彻确实变了。
物质上、生活上没的说,雌虫的确一如既往地给予了英曼足够用来挥霍的巨额资产,也将英曼照顾得很好。
但这只雌虫在其他方面却越来越嚣张了,手伸得越来越长,英曼的学习生活、穿衣打扮要管,什么时候吃饭睡觉、和谁交朋友也要管,简直比英曼的雌父还雌父。
在床上雌虫也糟糕了很多。
找英曼索要的越来越频繁,只要兴致上来了,哪里都可以或哄骗或强制地拉着英曼来一次,还严令禁止英曼自己抚慰自己。
雌虫的原话就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有资格给英曼带来快.感,在这件事上,就连英曼自己都不可以。
当时听到这么嚣张的一句话,英曼气得直接破口大骂了雌虫半个小时。
不仅如此,英曼虽然没说,但他也可以感受到,雌虫正变得越来越粗暴野蛮,床.上功夫也越来越差,英曼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竟然可以越做越糟糕的。
说真的,要不是英曼专一又被家里虫教养得性子不错,这个时候其他雌虫确实容易趁虚而入。
“蒂塔,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英曼故意说的模棱两可,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编,只能把话说得不清不楚然后让别虫自己去脑补。
“总之就是,你替我一下,尽量远离雄子,被他们发现端倪他们真的会闹开,至于雌虫,你想和谁跳舞就和谁跳,反正雌虫们对这种事大多一笑而过、不会计较。”
“如果有雄子闹事,你就只说我有急事需要离场一段时间,剩下的等我回来处理。”
“事成之后。”英曼试图贿赂,“梵蒂尼最新推出的限量款系列珠宝,你随便挑。”
“英曼。”蒂塔扶额,他是不喜欢阿彻,也为英曼话中的珠宝而心动,但他更不想看到英曼退学,“我知道,阿彻.卡德威尔傲慢强势、冷酷无趣,现在也因为某些事让你感到厌烦,但你就算要背着他搞小动作最起码也要等他不在首都星呀。”
蒂塔,“他现在是你的监护虫,要是让他知道你私底下和其他雌虫拉拉扯扯,他可以直接以各种理由让你退学再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任何虫探望,之前也不是没有雌虫这么干过,到时候你可别指望雄保会和雄子法庭会为你伸张正义。”
“哎,我真的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这么轻率地就让他成为你的监护虫。”
蒂塔轻叹一口气。
英曼也在心中抱怨自己太傻。
他只有二十岁,涉世未深,又没有雌虫或是雄虫长辈的引导,当初在听到阿彻说“想给你一个家,希望成为你在法律上最亲密的雌虫”这句话后就立刻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答应了让对方做自己的监护虫。
这搞得现在无论是上学就医还是乘坐旅游舰去其他城市游玩,都需要这只雌虫签名。
除此之外,英曼的成绩单、体检报告单、在图书馆的阅读书目名单以及公开办理的各种证件也都要发给雌虫一份。
虽然比起被雄保会管理时要自由一点点,但时刻被雌虫压制的感觉并不好。
阿彻.卡德威尔并不是一只会被雄子牵着走的雌虫,他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而且英曼知道雌虫很有手段,倘若他能嫁入大家族,绝对是一只有能力把底下雌侍压制得起不了一点风浪的强势雌君。
而看着沉浸于自己思绪、照旧沉默不语的英曼,蒂塔继续劝道。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呀,英曼,他这种雌虫,倘若违反《雄虫保护法》,雄保会护不了你,皇家监察署不会替你起诉,也没有事务律师和出庭律师愿意接你的案子。”
“就算真闹上了法庭,陪审团也肯定不会宣判他有罪,因为他是你成年后指定的唯一监护虫,有资格对你的一切负责。”
“所以别犯傻。”蒂塔握住了英曼的手,“不要去相信雌虫的甜言蜜语,他们最后都一样,现在最起码……最起码在物质上他做到了极致,这世上可没几只雌虫会如此慷慨。”
英曼笑笑,将装着甜品的小盒子盖好放到了一边,又拿起手帕轻拭嘴角,他非常感激蒂塔的好心,但却无意解释过多,所以只能由着室友误会。
“好啦,时间快到了,我要先去参加舞会了,蒂塔,谢谢你愿意为我考虑。”英曼边戴上黑色羽毛面具边推开自己这边飞行器的门,“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做会令自己陷入难堪境地的蠢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英曼缓缓步入夜色之中。
走至黑金色的雕花庭院门前,英曼伸手向门口军雌出示请柬,在被恭敬放行后英曼挺直脊背从容地进入庄园。
波德莱茵庄园中央是一座墙面为灰白色、顶部由浅蓝色圆塔构成的古典城堡,这座童话般的华美城堡被称作香叶堡,周围被绿树、鲜花、雕塑与湖水环绕。
靠近香叶堡主厅,浅淡的香气徐徐袭来,英曼与其他宾客一样,将披在肩头的天鹅绒披肩递给一旁的仆从,并在管家的引导下见到了站在大门旁的尤利西斯阁下与他的雌君。
英曼和尤利西斯阁下行了一个亲密的贴面礼,随后就将紫眸望向旁边的雌君。
身为高等雌虫,雌君长相自然十分英俊,但两米一的身高与他那独特的鹰钩鼻,再加上略显阴郁的气质,这只雌虫总给英曼一种不好相处、心思深沉的感觉。
通过情雄情报网,英曼知道这位尊贵的雌君阁下在外有一只私生雄子,这件事尤利西斯也知道,但他却并不在乎。
英曼总感觉,对于这些贵族雄子而言,雌君并不是伴侣,而是朋友、盟友、亲虫,他们的私生活,即使身为雄主,很多时候也不好干涉。
和主虫打过招呼后,英曼悄咪咪来到了主厅二楼一个隐蔽的角落,随后开始百无聊赖地摆弄起衣角上的饰品来。
皇后殿下据说临时有事,将在舞会快结束时才会出场。
而今天前半部分的主角也不是像英曼这样出身平平、除美貌外一无是处的花瓶雄子,而是那些年轻气盛、初入社交场并且君侍之位空缺的尊贵雄子。
英曼从二楼栏杆处向下看,发现现在一楼许多家中有适龄雄子的长辈雄正带着一群珠光宝气的小漂亮游走于舞池中央。
年长雄子正不动声色地物色着合适雌虫,与此同时,年轻的未婚雌虫也在眼尖地打量着小雄子,喜欢的就立刻走上前去邀舞。
这是一个大型的狩猎场,雌虫与雄虫同时是猎物与猎手。
英曼这样总结道。
在这种场合,来主动向英曼邀舞、献殷勤的大多都是已婚雌虫,他们有雄主、有情雄甚至外面可能还有私生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猎艳。
对于这些雌虫来说,雄子睡一只赚一只,反正付出的只是甜言蜜语和星币,那都是些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要多少他们有多少。
在连续拒绝了好几只不怀好意的雌虫后,英曼溜到了二楼露天阳台,本以为这样就无虫打扰,但没想到,依然有雌虫不死心。
“不好意思,阁下,我的邀舞卡已经满了。”
轻抿一口红酒,英曼笑着抬起一只手,向来虫展示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名字占据的卡片,英曼今晚对和雌虫跳舞不感兴趣,所以早早地准备好了专门拿来礼貌拒绝雌虫邀舞的工具。
“英曼.维斯塔?”但这只雌虫很奇怪,他并没有像其他雌虫那样在被英曼拒绝后转身离开,雌虫只是笑笑并轻轻关上了阳台通往主厅的透明玻璃门随后便自然地转身靠近英曼。
你怎么会认识我?英曼警惕地看着这只雌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雌虫戴着面具,英曼并不能认出他具体是谁,英曼唯一能看到的是,雌虫用发胶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金色短发与一双充满侵略性的蓝眸。
“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点,现在能把你搂入怀中肆意亲吻的雌虫就是我了?”
英曼皱着眉将雌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中将阁下。”英曼看了眼雌虫军礼服上标识着军衔的肩章,冷淡地道,“你虽然在军部有所作为,令我钦佩,但你个虫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呵呵,可以说对我没什么吸引力,所以我不懂你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自信才能说出刚才那一番话。”
“哦?你不知道吗?”雌虫微微讶然,玩味一笑,“在你来首都星前,军部上层可是掀起了一轮对你的争夺战呀。”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了,小英曼。”
雌虫主动靠近,英曼也不再顾及礼貌,翻了个白眼就将脑袋扭到一边,“你真是帝国难得一见的美雄,脾气也对我胃口,我之前一直在等你长大,可惜了,当初争夺战输给了阿彻.卡德威尔,让那只疯雌占有了你。”
英曼顿时面露反感,“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
“我是施尔曼.克莱门特,第三军军长,你应该从你哥哥那边听说过我的事。”
施尔曼.克莱门特!
英曼惊讶地望着比自己高壮了一大截的雌虫,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只疑似和自己调情的雌虫是哥哥口中那个认真严肃、一丝不苟、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军长阁下。
施尔曼军长曾经在第一军校担任过哥哥的战术学老师,后来在哥哥进入军部后也对他多有照顾。
哥哥曾说,施尔曼军长与自己的雄主和虫崽关系都不错,是值得尊敬的长官,也是对家庭负责的好雌君、好雌父。
既然如此,他今天又怎么会主动和我说出这么一番话,还说什么……等我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