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来大年初一的江城，在节日气氛下比往日要热闹许多，商店里外到处贴着“福”字和“喜迎2023”的字样，热闹从屋内传到屋外，再从街面传回室内，耳熟能详的歌曲响在大街小巷。

人们闹腾够了，便又各自回了家，将喧嚣撤离，把寂静还给城市，只有那星星点点的灯光还亮着，像是在保卫这份宁静。

沉睡了，沉睡了，城市它陷入沉睡。

直至微光从天边浮现，看，城市它就又睁开了眼。

有人睡了，有人醒了。

万物的枝丫冒了尖。

“……要回的，您放心，我肯定带她回来……早餐在局里吃……嗯……”云清简伸着懒腰，口中连连和电话里的人保证，又说了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云清简挑眉，面朝夏听风摇了摇手机：“我妈来电话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家，这下你可不能逃跑了。”

夏听风心头一跳，不自然地眼珠子飘移：“呃……嗯……我……”

云清简伸手扶过夏听风的脸，让她躲避不能：“还紧张呢？”

看着夏听风明晃晃地暴露出慌张，云清简哑然失笑，指腹放在夏听风耳垂上揉了起来。

“十年没见了，我们都很想你，放轻松，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嗯……”

夏听风闷声回应，可心里却想着：还不如吃了我呢……

“云大队长，新年快乐呀！我来交班了~”秦安从门边探出头，那精神抖擞的模样和，值了一夜班的同事们形成鲜明对比，她夸张捂嘴：“哎呀，妹妇也在，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卿卿我我了？”

“安姐，早，新年快乐。”云清简没在意秦安刻意做作，十分坦然地问好。

“秦安姐早，早饭放你桌子上了。”夏听风迅速调整好表情，笑着和秦安问好。

“哎呀呀，还是妹妇好啊！”秦安笑眯眯地走进来，打开保温盒同时瞪了云清简一眼：“小简同志，我发现你这人逗起来真没意思，都不给反应。对了，小孙呢？”

“去卫生间了。”

“哦，那你快带着妹妇回家休息，值班记录我等下看，这里有我们你放心。”

“好，我们先走了。”拿上包，云清简牵着夏听风往外走，再次对秦安说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秦安头也不抬，嚼着东西含糊回应。

屋外冒着冷意，离开大楼，丝丝凉气便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天上早已没了纷飞的落雪，可地上却还留着它的白，堆积成一片白茫茫的冬天。

脚步踏在积雪上，踩出一串生命的印迹。

汽车起步很快，稳步穿行在阳光洒满的街道上，驶向回家的路。

城市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可那回家的路一如既往，偶尔红灯时，云清简总会从方向盘上抽出一只手，握住副驾驶座上夏听风的手，仿佛是确认，又仿佛是安抚。

“阿姨、叔叔会喜欢我送的礼物吗？”夏听风突然轻声问道，指尖将裤子上的布料捏紧。

“放心，你送什么他们都喜欢的，你可是他们的好女儿。”云清简拍了拍夏听风的手背，手心里的温度带着镇定的力量。

窗外的路越来越熟悉，这个小区还和十年前一样，时间好像在这里停了下来，可熟悉里也透露着陌生。

门边的商铺还是那么大，但商店却都变了名称，只留着几家没被更替。

但高高的大树没有变，车子行驶的方向也没有变，连小区门口的保安，都还是当年的那人，只是岁月带走了他的年龄，让他苍老了许多。

夏听风缓慢眨眼，而后不再投去视线。

站在门口时，夏听风有几分踌躇，相扣的手上传来令她安心的力道，夏听风看向云清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温和的心安，夏听风深吸了一口气——分明不用呼吸，却还是做出了那样的动作。

就好像站在这里的，是活生生的夏听风，那个从过去走到了未来的夏听风。

而不是真实存于现在的夏听风。

夏听风闭上眼，夏听风睁开眼，紧张从眉眼间褪去，在云清简的目光中，夏听风含笑点头。

钥匙插入锁芯，一转，便将门打开。

咔嚓。

门开了。

屋内陈列摆设和十一年前没什么不同，门口的鞋柜还是那一个，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属于云清简一家三口的各式鞋子，有冬天的棉拖鞋、有夏季的凉鞋、有搭配正装的皮鞋，还有锻炼跑步用的运动鞋……大多鞋子都和十一年前不同了，可款式还是那些，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是啊，上一次到云清简家过年，还是十一年前，2012年，夏听风还记得。

云清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深蓝色棉拖鞋，素面，没有花纹——是当年的同款。

夏听风穿上它，好似感受到了温暖，一如既往。

“小风，欢迎回家。”

一抬头，夏听风就看见了云清简的母亲，她脸上带着慈祥的，眼眸里的温和与云清简如出一辙。

回家。

是了，这里，也是她的家啊！

“苏阿姨，新年快乐。”

脱口而出的声音很轻，可握住她的手很重，带着冬日里的暖意。

“瘦了。”苏南心拉起夏听风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拍了拍，眼里满是心疼：“好孩子，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