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男生没看云清简几人,接过另一个男生递来的湿纸巾擦起手来。
“辉哥,你看要不要……”递湿纸巾的男生谄媚地开口。
“哥。”年纪较小的男生看向为首的男生。
“没事,不用管。”显然是暴力事件主导者的男生摇了摇头,将脏了的湿纸巾丢到地上,踩在脚下,冷冷地对云清简几人说:“不要多管闲事。”
男生转身离开,他的同伴也跟着走了,梅子和晓雅还想去拦,云清简拉住了她们,怀中女生的意识显然已经模糊,当务之急是送女生去医院。
还没等到老师来,女生就晕了过去,几人慌忙把女生扶到云清简背上,与老师会合后,一起去了医院。
“她是……十班的夏听风?”看清女生的脸,老师一愣。
学校里学生人数不少,光初二有十三个班,同学之间彼此不认识很正常,云清简在一班,教室隔得远,对女生完全没有印象。但老师正好有上十班的课,夏听风作为班上十分“特立独行”的学生,老师对她多少有些印象。
衣服总是脏兮兮的,头发很长不怎么大力,上课偶尔会迟到,有时候老师关心,问她是不是受欺负了,她只是摇摇头或者低着头不说话,班上同学也说不知道,久而久之,老师们便也不管了。但夏听风总是一个人,课间也没有同学和她一起玩,老师对此还是有些印象。
医生检查时,云清简看见了女生身上有很多淤青,还有一些带血的伤口,显然欺凌至少持续了一段时间。
怪不得她在大热天穿长袖,都是为了遮掩手臂上的伤痕。
云清简攥紧拳头想要报警,老师迟疑了片刻没有阻拦,离开了病房。云清简掏出手机,可即将拨出的电话,被女生拉着手拦住了。
“不要……报警……”
女生的声音很小,为了拉住云清简,她半个身子都在床外,或许是动作过于着急牵扯到伤处,她吃疼的呼吸到比说话声更清晰。
“同学,你醒啦!快躺下!”云清简眼睛一亮,看女生眉眼疼得都皱在一起,连忙把女生扶回床上。
“不要报嘶、警!”女生拉着云清简再次说道。
“为什么?校园霸凌不能原谅!你要相信警察!”云清简大为不解,仍旧拨通了报警电话。
却看见女生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没用的。”
很快,云清简就知道了,为什么夏听风会说:“没用的。”
比警察先来的,是自称女生父亲的人,男人身后跟着两个男生,云清简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其中两名施暴者。
警察被男人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当加害者和受害者的监护人是同一个人时,校园暴力事件很轻易地被解释为家事,不过是“孩子之间闹矛盾”“不懂事”“一时冲动推了一下”“兄妹之间哪有隔夜仇”这些话语被出警的警察所接受,口头上教育了两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学校那边?权当没有发生,反倒是云清简几人和老师被赶来的校领导批评了两句,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乱报警做什么?”,她们纵使愤慨,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生被她的父亲带走,云清简好像看见了,女生眼中的光越来越黯淡,即将彻底熄灭。
那是第一次,云清简对于警察与法律产生质疑。
难道只要说一句“家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吗?
对于她的疑问,父亲只是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母亲叹了口气说:“清简,不是所有事,警察都能出手。家务事是一块不好撼动的遮羞布,我们力所不及,如果你心存愤怒,那就去帮一帮那个女生,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力所能及地帮助她。”
云清简将母亲的话记在心里。
再次见到女生,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大约是有好好养伤,女生换上了短袖,手臂上的淤青几乎看不见了。
身旁的男生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拍了拍女生的头:“妹妹,放学等哥哥一起回家。”
就好像,他们是关系颇好的兄妹一般,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
可云清简看见了,女生微颤的肩膀,与男生不达眼底笑容里的恶意。
男生甩甩手走开了,女生低着头慢慢往前走,混在满是学生的校园里,好像一眨眼就会不见了似的。
云清简朝她走过去,停在她身前,看着女生停下脚步,疑惑地抬起头。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十三岁的夏听风个头比同龄人矮上不少,不到一米三的个头看着跟个小学生一样,要仰起头,才能与一米六的云清简对上视线。
“你好啊,夏听风同学。”云清简扬起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梦境的结尾,停留在十三岁的夏听风错愕的眼神上。
而睁开眼,是二十八岁的夏听风满含情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