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将倒在旁边那个尚未断气的条子轻易地拎起来,丢到了他的身边,他说:“重生的实验,你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但我能让你在他的身体里活下去。”
他在说什么?重生?用别人的身份?
男人明明应该觉得不可思议,但不知道为什么,当那种震惊的情绪出现后,紧跟着的是理所应当。
“对,这世界上有重生人,他们违背了因果,造成了污染,所以才会有……有……”思绪只勉强运行到这里便又卡住了,男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此时似乎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正在争夺话语权,以至于对于同一件事,他一会儿觉得惊讶,一会儿又觉得熟稔。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在哪儿?”男人在心里问自己,但他的眼前此时又出现了新的句子。
“我要重生,我同意参加实验,我需要付出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付出。”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说,“既然是实验,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你本人就是代价。不过……”
“不过?”
“如果实验成功的话,你可别又随随便便的把这条命挥霍掉哟,能活多久就活多久,这样我才能得到足够多的反馈数据,这个条件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极了!”男人想,去TM的悍匪,去TN的刀口舔血,如果不是转业分配的时候遇到不公,他也不至于一怒之下落草为寇。如果老天真的能给他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这次他一定要好好活,要利用那个条子的新身份,闯出一条新路来!
“行,看来你作出决定了。”那人不知道掏出什么东西,放到他的嘴边,那东西居然是活的,顺着他不受控制张开的嘴就爬了进去。
“唔——”难以形容的疼痛几乎在下一秒就排山倒海的涌来,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啃食他的内里,他的内脏、血肉、骨骼,他痛苦地想要嘶吼,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无法失去意识,只能硬挺那一波波的痛苦。
“很快就好了,如果你足够想活。”他无比惊愕地看到从自己的嘴里、鼻孔、耳朵、眼睛,从他的七窍中有无数根红黑色的线延展出来,像铁线虫一样冲着旁边那个条子的七窍中钻进去。后者似乎也醒了,但无能为力,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些东西爬进他的身体里,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根根凸起的红黑色纹路,像人被烫伤后形成的蟒蛇纹,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纹路都是活的,那是他,是他的意识正在侵袭另一个意识。
他要赢!
他一定会赢!
……
“哈——”男人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雪白的房顶。他扭过头,发现旁边放着心电仪,正在发出规律的监测声。
这是哪儿?医院?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男人用力坐起身来,心电仪开始波动,他一把扯开贴在自己身上的各种贴片,拿掉氧气面罩,拔出针头,站起身来。
此时应该是深夜,夜空的颜色浓重,还有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落在玻璃窗上发出声响。医院里很暖和,他隔着观察窗,看到外面有个护士闭着眼睛正在打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人在。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推开ICU的门出去,经过护士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病历,上面的病患名字是“武东青”。
他愣了一下,顺走了旁边椅子上搭着的白大褂,披在身上。
走出门后,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找到男厕,走了进去,很快,他惊讶地在仪容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新形象,长满了胡茬的国字脸,中等身材,虽然现在看着面色蜡黄,毫无精神,但还是带着一股可笑的正气。
他一瞬间想要笑,随后又因为伤口疼痛而倒吸了口冷气。
他真的活过来了,他重生了,用那个条子的身份!
男人欣喜若狂,随后他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如果他现在变成了条子,那他自己的身体呢,现在在哪儿,会不会那个条子也进了他的身体里?
男人还是不太放心,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从厕所里又慢慢走出去。
离开ICU后,男人很快便看到了人来人往的走廊,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守在那里,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他躲在暗处,零星听到了“击毙”“太平间”“ICU”几个词。
“我的身体现在在太平间里,那个条子就算进了我的身体,应该也死透了!”他虽然这么想,还是决定谨慎起见,亲自去确认一下。经过医疗器械室的时候,他趁着没有人注意,偷走了一把剪刀,然后顺着消防通道一点点往楼下走。
太平间大多在医院的负一楼,他在下去的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外面倒是很热闹,他听到烟火炸开的声响,还有警笛拉长了调的鸣叫,他随后才想起来,今天是腊八。
过了腊八就是年,属于他刘克爽的好年也该到了。
男人终于走到了太平间的门口,他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也更加清醒。
“我真的重生了!”无尽的喜悦淹没了他,他尽己可能的快步进入,果然看到临时停尸台上放着一具身体,人们总是对自己的脸孔陌生,所以他花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确实是他,是曾经的他。只是现在,对方似乎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他活下来了,那个条子却没有!
男人欣喜若狂,正在仔细检查尸体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推门声,然后是一个惊讶的声音:“什么人,干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将对方一把抓过来,一脚踢上太平间的门,另一手已经将手里的剪刀直接捅进了对方的颈动脉。
“噫——”对方发出倒气的声音,震惊地看着他,他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脖子,而男人用力勒紧他的脖子,不久,那人慢慢向下瘫软,没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死了!
死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不应该出手的,他已经重生了,不是刘克爽了,结果他刚刚重生就杀了个人!
但为时已晚,他翻出那个倒霉蛋的工作牌,发现上面写着“白城第一人民医院,锅炉工,葛仲谋”。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冬天正是供暖的时节,他可以给医院的锅炉里添一把柴,也绝了自己重新回到原先身体里的可能性。
打定主意,他把那个倒霉蛋和曾经的自己的尸体装到一辆推车上,用杂物掩盖了,往锅炉房而去。
火能烧尽一切,他的天亮了,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刘克爽,他是武东青,年轻的、击毙了悍匪刘克爽立下大功的刑警,武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