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樰生的脑海里一团乱，他疑惑地扭头看向周围，熟悉的大通间办公室里，方许恩在敲打键盘，赵萌萌正一边嘟哝着什么一边查看一堆文件，范朋走过来，一手拖着一个拉杆箱，身上还背着两个登山包，走到众人跟前，把拉杆箱直立靠在一起，登山包则放到了桌上。

“这是哪儿？”秋樰生问。

“还能是哪儿，重案组办公室。”秦于理直起身来，拎过一口登山包拉开拉链，开始检查里面的设备，帐篷、氧气罐、卫星电话、登山杖、应急药物包……很显然全都是徒步登山用的设备。

秋樰生晃了下脑袋，感觉自己的记忆有断片，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刚刚躺在重案组地上。

他躺在地上？

秋樰生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记得我跟秦队一起去了孟娇鸣的小区，她那个因果空间十分诡异，有很多锁链，把秦队给埋了，我想救秦队，结果也被锁链攻击，跟着被拖进了另一个记忆空间……”

方许恩边敲打键盘用他那套编曲记录法记录案情边回答：“你救秦队，得了吧你，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孟娇鸣没了，是秦队把你救回来的，我和萌萌也是今天下午才回的隀明市，我俩也差点挂了，我们都遇到了一样的东西。”

“那些锁链？”秋樰生虽然此时记忆有点混乱，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还在，“你们也被那东西攻击了？”

“锁链是你看到的东西，我们看到的可多了去了，有肉丸、水蛇等等，不过本质上是一个性质的东西，我管那叫因果杀。”赵萌萌抽空回答，骂骂咧咧，“害我还报销了一部手机，这下只好买新的了。”

范朋说：“公务损耗可以填报销申请单，库存里有公务用……”

赵萌萌不等范朋说完就大喊：“范老师求你了，仓库里只有基础功能的老年机，哪个新时代的美少女会用那玩意儿，我要买最新款的！”

范朋说：“那你只能自己掏钱，队里没有预算。”

赵萌萌哀嚎，显然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秋樰生赶紧打断他们耍宝，问：“因果杀到底是什么东西，该不会这世界上真的有无常索命吧？”

范朋说：“你也可以这么想，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禁忌传说大体都是古人观测到无法用当时理论解释的现象，因而找的形象化附会，它们本质上跟因果修正一样，是一种维持世间秩序的规则力量，只不过隀明大学那支户外探险队伍里的规则崩坏过于严重，才引发了你们看到的那些在现实世界显露出来的古怪现象，在秋队你眼里是无常的锁链，在萌萌和小方眼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怪物。”

秋樰生听得半懂不懂，总结说：“反正就是那支队伍问题很大，所以被强行修正了，而且这种修正不仅仅是记忆的修正，还包括了……”回想起孟娇鸣被碎玻璃扎穿气管的下场，秋樰生顿了顿才说，“还包括了这个人的存在本身？”

“嗯。”已经将登山包里的装备都检查了一遍的秦于理停下手里的活，拿了一罐补剂打开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秋樰生这才发现，秦于理的气色不太好，似乎也并非像之前那样从各种因果空间里全身而退。

“你受了伤？”秋樰生问。

“蹭破点皮，没大事。”秦于理说，“隀明大学户外探险队那九个人身上的因果扭曲比我们预想中的都大，从孟娇鸣的因果修正情况来看，程昊、王越、杜鑫海、罗子轩、董如、莫新淮、孟娇鸣、冯思思的人生轨迹很可能在进北斗七星线之前就已经扭曲了，进入北斗七星线之后，他们的命运有可能发生了再次扭曲，因此才会招来因果杀。而董启卓的异常，则可能和一个叫梅小婉的重生人有关联，她也是董启卓等了一辈子的那个失联女友，萌萌和小方发现的那部手机的真正持有者。”

“梅小婉？”秋樰生不由惊愕地反问了一声。那不是他被修正孟娇鸣的因果杀拖入奇怪的幻象空间时听到的名字吗，这个人真的存在？

等一下，这个名字？

见秋樰生陷入沉思，秦于理说：“很熟悉的名字对不对，是之前梅心鹤对我们只讲了个开头的她那个鬼故事的女主角的名字，虽然那时候她没有提姓氏。”

“那个火车上提着一口箱子的神秘女子小婉！”秋樰生恍然大悟，难怪他在幻象空间里听另一个秦于理说起“梅小婉”这三个字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识感，“所以梅小婉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秋樰生不由得再次陷入了混乱。高中时候遇到的女白领是重生人梅小婉的事明明是秋樰生在幻象空间里看到的，如果那段记忆是真实的，那十多年前他遇见了康养所秦于理的记忆难道也是真实的？如果康养所的秦于理也是真实的，那么后来另一个攻击自己的秦于理又是怎么回事？秋樰生觉得自己的记忆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他快疯了。

现实不是小说，没什么比马上解决问题更重要的了，所以秋樰生短暂思考了一会后便直截了当走到秦于理身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补剂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秋樰生，不明白他唱的这是哪一出。秋樰生感受着那股清凉的液体一点点顺着食道下滑，像一团冷空气沉入了他燥乱的内腑，勉强让他找回了一点理智，随后他对秦于理说：“能借个地方说话吗？”

秦于理反问：“有什么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秋樰生凑近秦于理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怀疑我的记忆在十多年前被因果修正过，秦队，我在怀疑我的存在本身。”

秦于理看向秋樰生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将人推开一些，跳下桌面：“0000跟我去会议室。”她又吩咐，“萌萌小方检查一下拉杆箱里的装备，飞机三小时五十分钟后起飞，我们四个人去一趟秦城北斗国家自然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