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薛靖海真把她的求情听进去了,还是对他另有安排。
不过,也够了。
少时是她自私心狠,为了能扶摇直上,害了那时的薛蕴。
他恨她,理所应当。
而以他小时候那般软弱爱哭、光知道跟在她身后跑的脾性,绮英原以为他会死。
没成想绝境之下,弱小的蝼蚁竟也能被逼出吞象之志。
真不知道她走以后,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所以,就算十年后,也就是现在,他功成名就,第一时间便对她打击报复,甚至想把她弄死,她也觉得是无可厚非的人之常情。
只不过她也不会伸长脖子,等着他砍就是了。
而被他折磨了那么多天,她这般睚眦必报的恶劣个性,也定是要还回去的。
四十二道军棍,他且受着吧。
转头又说回他这位义父。
若是光从之前暗中打探来的信息上看,江绮英确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儒雅随和,从容沉静的形象。
不过她又不是真的要浪费自己宝贵的青春和美貌,去和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谈情说爱。
何况薛靖海今年四十有五,算上薛蕴,光还在世的儿子就有六个,女儿也有三个。
打他长子夭折以后,他身边就没缺过女人,后院里的姬妾并不比杨钊少多少。
但这些江绮英并不在意。
对她来说,从江家人暴露真面目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看清了自己选择的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路。
也知道自己将来所走的每一步,无非就是在一个又一个由世上所有男子亲手打造的金丝笼里旋转裙摆,徘徊踱步。
同时,她更加清楚地知晓,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打破这些华而不实的笼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她这人最是惜命,做不来这样头破血流,还不一定两败俱伤的事。
所以她想选择的选择,是利用这些笼子里的游戏规则,先想办法攀上这笼子里最高的枝,再去想外面的日月究竟是圆是方。
杨钊的死在她的意料之外,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以她当时的眼界,能看到的,基本都是杨钊这个在洛阳只手遮天之人愿意给他们看到的。
所以杨钊一死,她便趁着跟薛蕴装晕的空隙,立刻开始思考和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其实她首先想到的人就是薛蕴。
可惜他恨她至深,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以那样柔弱不能自理的孬种模样示人。他总有一天会察觉。
不过好在这小子如今虽有了本事翻了身,可骨子里终究不是当家做主的人,纵然满身战功,威名赫赫,却仍旧甘愿为了所谓的恩义仁孝,屈居人下。
还是那么的靠不住。
他这个义父就不同了。
通过他们的军务通信还有其他人口中的信息,江绮英基本可以确定,他必将会是下一个有机会问鼎中原的英主,成为她奔赴权势巅峰的新踏脚石。
她不在乎他是否已有正妻,也不在乎那些姬妾,更不打算考虑他那几个子女。
她只想先获得一张这座名为皇权的斗兽场的入场券。
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着足够的自信,恰到好处的天真良善,与她身体发肤自然而然的袅娜交织,焕发出一种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清纯妩媚。
就算不能叫男子立刻动心,定也能在他心中留下不浅的印象。
江绮英这样盘算着,可这人始终表现得云淡风轻,与她过往接触过的男人都不大一样,是以就算是她,也不敢太早下定论。
所幸次日入夜后,益州军的各路人马基本都已汇聚在洛阳城下,薛靖海便下令将杨钊的头颅高悬益州军军旗之上,后兴鼓乐酒肉,欢宴一场,为一路追随他杀伐至今的将士们庆功。
夜宴之上,江绮英身为未出阁的女子,本不便单独出席这样的场合。
薛靖海自那日从她营帐里出去后便一直忙于军务,再无暇亲自关照于她。
她本以为他这是全然忘了自己的存在,自己之前的种种谋划皆要就此落了空,正想着如何再寻机会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她的营帐外便来了人。
“江姑娘,今日我军夜宴,我家少主想着姑娘年轻,正是爱热闹的时候,必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好让姑娘一个人闷在营帐里,特此奉上幕离一件,还请姑娘赏脸,与我益州军同乐一场。”
江绮英心念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薛蕴两个字便映入脑海。
可回过神又冷不丁想到,如今这益州军中除了他这个三少主,还有一位虽未见人,大名却已如雷贯耳的……四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