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不休,仿若与生俱来的默契不必言说清明便已使得他们当真就如一对民间小夫妻,正朝着对方大力发泄着积压在心头良久的委屈和不忿。
同牢的村民们皆被他们的阵仗吵醒,有善心宽和者本想上前劝阻拉架,谁知却还是被他二人三下两下就挣脱了去,继续旁若无人地争吵。
话至绝处,为求逼真,江绮英便又悄悄朝薛蕴使起眼色,“打我啊,打!”
“我……”薛蕴却迟疑了一下,急得她一跺脚,“哎呀,笨!”
吐纳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本来娇柔软弱的美人已然噙着泪,抬手朝着薛蕴的侧脸一掌掴了过去。
但听啪的一声,薛蕴被打得半张脸都偏过去了,印在他颊上的五根纤纤指印,红得快速又鲜明。
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此女竟有如此气力,一时震惊得结了舌:“你?!”
江绮英顺势捂脸蹲下去大哭:“这日子我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好似真的有千般委屈,万般辛苦一样,谁来劝都哄不好,甚至反而越哄越惹她伤心,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欲狂嗽作呕。
薛蕴也慢慢从她那一巴掌中回了神,只瞑目作忍气状,待时机一到,方破釜沉舟一般地妥协:“好!我现在就去应了那个李青龙,当一个人人喊打的山贼,如你的意,让你做贼婆子,你满意了吧!”
说罢,他又仰头对着地面大喊:“来人!我要见你们大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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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蕴的妥协传至李青龙耳中,已是次日清晨。
后者倒也真是个懂得惜才之人,听闻他愿意入盟青龙寨,大喜过望之下,不仅亲自来地牢迎他,还专门为他摆了宴席,令满山寨的匪众都前来一贺。
又知他吃不惯人牲,为了留住他的忠心,更专门为他将最后的牛羊宰杀,以作宴饮。
席上他二人推杯换盏,互诉衷肠。
虽说薛蕴那部分多半是他信口胡诌的,却也足够令一个没读过书也没出过远门的乡下贼匪深信不疑,酒过三巡后,越发与他投契。
江绮英对外已称自己为其妻,自然也列席在侧,一壁笑盈盈地听着他们攀谈,一壁乖巧柔顺地为“丈夫”斟酒布菜。
偏她“丈夫”似乎还在气她逼良为匪,疑她不忠不贞,从头到尾都对她不理不睬,颇为冷淡。
加之到底是昨夜哭得太狠了些,她那一双桃花眸难免有些红肿,纵然她已故意笑得若无其事,却也还是让人窥见几分背后的心酸。
尤其是坐在他们“小夫妻”对面,与她可谓同病相怜的李叔人。
李青龙本就还在气他趁夜调戏江绮英未遂的事,而今薛蕴又终于被说服,入了他们的伙,是以从这场宴席开始时,他这个二当家便一直备受冷落,全程赔着笑脸,也难得李青龙这个大当家一个好脸。
其余匪子原也有看不过眼,端着酒杯上前想要为他解围说情的,却要么被李青龙直接无视,要么就被他一个眼神横扫过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座匪寨皆为他的武威和凶残所震慑,几乎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眼下他身边又多了一个同样武力拔群的后生小白脸,实难不让人心更为惶惶。
江绮英只一错眼的工夫,再抬眸,本来坐在对面和她几次眼神交汇的李叔人已然悄悄孤身离了席。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除了江绮英,一时半会儿沿途竟无一人在意他的离开。
山匪的席面设于矿洞之中,本就通风不畅,人一多,待久了便更是气闷如溺,只有将口鼻暂时浮出去,方能一排瘀堵在肺腔里的杂气。
李叔人对着茂密的山林伸了个懒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憋在心口的那个闷气,却始终不得排解。
在他眼前脑海里晃来晃去的,全都是昨夜那美妇人白皙莹润的肌肤和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肢。
一想起来他就控制不住地血脉喷张,浑身燥热难安。
遥想做了山匪的这些年,这十里八乡什么漂亮女人他没见过,什么美娇娘俏寡妇他没尝过,偏这一位的,就是遍寻阳泉上下也再难找到能出其右的仪容。
却也是他到了嘴边,却再也没法吃到的天鹅肉!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这般无能,就是这般软弱,别说是李青龙,就连今天刚入门那小白脸,他也断然敌不过他三招。
偏偏他二人现在还相互称起了兄弟,只怕再过些时日,让小白脸在李青龙面前逞了能,立了功,他这青龙寨二当家的位置只怕也要不保!
李叔人正懊丧着,恨不能在此无人的僻静处捶胸顿足,撒泼打滚,不想却也是在这时,让他听见了一段从斜后方山石后,隐隐传来的哭泣声。
那声凄楚哀婉,颇似女子般轻柔绵软,让他在这青天白日里,也不禁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却又忍不住抓紧了腰间的柴刀,哆哆嗦嗦地回头查探。
不曾想,当他绕过山石定睛一看,却是哀愁尽褪,喜上心头。
“二当家,您怎么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