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灿然仍然搂着常袂的腰,身体僵硬如同死人,女人毫无知觉毫无防备地软瘫在他怀里,不,并不确切,刚刚她还被豫王抱出去了半个身位。
狱卒还有些摸不清状况,见闻以遐神情激动,伸手要拦,被闻以遐一掌拍开,剑拔弩张之际,风灿然回过神来,立即喝止。
闻以遐皱着眉端详着常袂左臂情况,解释道:“当时的确封住了她的穴位,没有伤筋动骨,却防不了她思虑伤神,气血上涌冲开穴位。”
言罢,闻以遐扶正常袂,彻底将常袂抱离风灿然的双臂。衣袂飘过风灿然的小臂,落在地上,闻以遐手指飞快,将常袂的穴位重新封住,“毒已自臑会游至天髎,不出三日便会侵蚀心脉,不能久拖。”
豫王焦急万分:“什么药能解?”
闻以遐凝神注视,不自觉地拧紧剑眉。
“......故蚕纸,夜明苔,养神菰。”片刻后,闻以遐终于出声。
不远处胡璠淡淡地投来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豫王对药理无甚研究,此时只能无助地捂住额头,旁边胡颀听见,凝思道:“不算珍世稀宝,有些奇僻难寻而已,但无一不性热喜湿,只有南边才有。”
般灵忽然道:“夜明苔,我有。”
“在哪?”豫王接道。
般灵:“嫩绿楼。”
闻以遐插进来一句,“光有夜明苔不够,这三位药只是所需药材中比较难寻的,总共有十几味药需要调配。”
般灵:“宣公子在哪?他不是称自己有很多药吗?”
“诸位。”风灿然将视线从闻以遐扶着的常袂身上挪开,继续道:“未免有些太不将律法放在眼中了,各位可还记得自己是戴罪之身?”
般灵开始磨牙。
豫王作为唯一一个最初便免受牢狱之灾的,站出来主持公道,“风灿然,你也别顾着拿你那官腔官调,前头常袂说了般灵和闻兄弟与案子没甚关系,你也不肯放人走,现在常袂性命危在旦夕,你也毫不通人情,真要将人逼死在你面前?”
“前些时候,常袂和我说她最怕遇到风都头假公济私,借机报复,我却劝她不必担忧,没想到真让她一语中的。”
风灿然看上去并不为所动,那张修罗面直勾勾看得豫王寒毛竖起。末了风灿然指了指般灵,“你回去拿药,拿完药我让人来接你。”又指着闻以遐,“你也跟我走。”
接着他从地上抱起常袂,不着痕迹地僵了一瞬,才对着闻以遐吩咐道:“喂,你来背她。”
闻以遐点头,弯腰扛起常袂,般灵还跑来检查,将常袂摆正扶稳,就怕她被颠吐。
胡璠默不作声跟在闻以遐身后,三男加上不省人事的常袂继续往下一座私狱走。
狱卒等了老半天。终于看这群人折腾完,准备将胡颀带进去,却被豫王拦住。
豫王从兜里掏出银子,“去一边待着。”
胡颀等狱卒识相地走到能盯着他们却难以听清话语的距离后,对豫王拱手道:“王爷真是好手段。胡某也是受教了。”
豫王苦恼地叹一口气。
接着豫王翘起脚,忧郁望天,“本王教你的第一招是什么?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豫王拍拍胡颀的肩,“平日看你也还算随性,怎么有时候一头扎进泥淖里,挣脱不出来呢?演戏是演给别人看的,把自己演信了可就不妙了。”
胡颀苦笑接道:“演出来的连自己都不信,又如何能让别人信?”
“歪道理。”豫王摇摇手指,“你心眼里全装着别人了,本王再教你一招:初时沉浸,正时回味,及时脱身。你的动作,你说的话,得比你的心快一步。”
“......”胡颀:他在说什么?怎么有点听不懂?
豫王又指着某个不知名方向,“常袂也是如此,她比风灿然快一步,所以能牵着他走。但常袂这一招用在我身上便无用,因为本王跟她一样快,她装疯时我正卖傻,她深情起我愿交心,她抹鼻子我能圆谎,她没兴致我不打扰......”
胡颀擦擦额头的汗,幸好狱卒听不清。
“好了,王爷,别继续探讨你的情圣之道了......”
“你没懂我要说什么。我要说的是,为什么你能比你的心快一步,因为你知道你的心最远能走到哪里,你得在它的终点等它,将它带回来。”
胡颀一呆。
豫王忽然正色,“我不清楚她的计划,但我能想象出来。”墨俨伸出手,在空中立起来,两跟指头一前一后地走起路来,又猝然停住。
“我看见我的终点了。不一定是终点,是一个岔口,一个要做出抉择的岔口。”
“我不能再跟着她走了,我有预感,她会将我带到一条死路上去。”
胡颀听见这句话不免心神一震,等着下一句,却没后续。
好吧。敢情豫王全凭直觉。
不知为何,胡颀心中宽慰半分,他压低了声音,“王爷说的不错,事实的确如此。”
“常袂从一开始,说的只是帮助王爷你回临川,她自己可没打算回。这算不算应验了王爷的岔口之说?不仅如此,常袂和庄秉锐关系不太简单,登闻鼓一事恐怕也有她的影子。再说她与我们最初商定的借助宣子离回临川的计划如今已经面目全非,却不见她有一分心浮气躁,可见她后招不少。当然,也有可能她并没有后招,那她就是个十足十的疯子。”
“登闻鼓上,胡璠与宣家被冠上狼狈为奸的名声,奉高城内,王爷、我与宣子离被迫同命相连,共系一舟。谁在其中搅弄风云?谁在其中推波助澜?王爷,把宣家和王府撮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是一条生路。常袂笑盈盈指出来了。但她还有憋着气儿,藏着掖着没说的。”
“这不仅是一条生路,还是一条万死一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