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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苦口药包藏祸根,忠言策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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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源:“朕待你不薄吧。”

常袂挑眉:要钱也不是这个要法。你前面还说我求药不肯说好话,你自个儿要钱还臭着个脸呢。

宣子离:“恕子离无法自己决断。”

万源:“呵呵。”

万源:“朕给过你一次机会。你前面推脱了一次,这次还敢继续推脱。”

万源:“朕教过你办法,再想想。”

常袂:别人思考的时候不要一直讲话,很烦知道吗?

万源:“常袂!”

常袂猛地抬头,受惊之下瞪圆了眼睛,朝两人看过去,喊我干什么?

万源看着她捧着那碗凉透了的药,没好气地道:“还不喝。你手里那碗药在外面千金难换,不知能救活多少人,却让你在这里糟蹋。”

常袂心中生出愧疚,下一刻反应过来,我没喝当然是因为还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下料,真正浪费药的人是你吧。

万源:“过来。”

常袂将药往旁边一放,正要走过来。

万源:“和药一起。”

常袂不确定地看了药一眼,万源不会强灌她药吧。

常袂:“好像冷了,要不,热一热?”

万源:“滚过来!”

宣子离没忍住看两人一眼,他料到常袂没法顺利喝下药但也没料到是这个走向,诶我刚刚算到哪里去了来着,哦,是如果把朱家柳家等等的什么产业占掉,加上水患桑田虽毁,蚕种未绝,宣家前段时间找到一种良种蚕,产丝的速度与质量都比从前提高不少,到时助农户补种桑苗发放蚕种等等,虽比原计利薄不少,但也能稍解眼下之患,尤其是那三百万的亏空.....但也还不够......

常袂讪讪端着药过来。

万源倒没有亲自上手给她灌药,反倒毫不在意常袂喝不喝一般。他指了指宣子离,对常袂道:“告诉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常袂难掩讶异,她耳边晕出血色,源于紧张,也源于电光火石间耗费的大量心神与思虑。

常袂抿了抿唇,开口:“民女愚钝,钱不够,劫富济贫不就好了吗?”

宣子离微微皱眉,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粗暴,不说江南,就说临川,官与商层层勾连,早已是一损俱损的共同体,向商人强征粮食补足灾民,谁能征?谁敢征?还要不要在临川继续当官了?

万源在旁边嘴角微弯,但眼神凉薄,看不出态度。

宣子离一凛,开口道:“那依常姑娘之见,劫谁的富呢?又是谁去劫呢?”

常袂弯起嘴角:“你去劫咯,劫除你以外的富。”

宣子离无奈:那宣家在临川还混不混了?

但宣子离没开口,他等着万源先说。

没等到,反倒是常袂煞有介事地继续讲。

常袂:“宣公子心急了,劫富济贫,劫的一定是银两吗?现在最要紧的,难道是交不交得上税吗?被毁的不止桑田,还有稻田,官仓粮价高居不下,赈灾粮库存也吃紧,最要紧的,还是得填饱肚子。”

“患不寡而患不均,劫富济贫不也是这个道理?又不止临川的粮商有粮食,你们临商收了那么多丝帛,就不能用那贵得要死的劳什子布换一点别地的粮食吗?没让你们白送给灾民,你们摆几场酒宴,就像之前仙人湖摆的品酒宴,你们南方的湖也没结冰,放几艘游船,多招一些临时劳工拉船搬箱,管饱人家的饭——几张嘴你们总不会喂不起吧?把流民灾民安顿下来,你们暗自把口粮给出了,哪用费那么多心思来调低粮价?”

宣子离乍一听觉得异想天开,但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虽然流民难控,但问题是在临川的那些根本不是流民,完全是临川本地的灾民,给他们能养家糊口的活计,他们听话得很,根本不必闹事。

但常袂的话也有许多想当然之处,宣子离接着问道:“就算勉强救活灾民,可税依然征不上来,国账还是亏空,你总不能又叫临商来补,用你说‘贵的要死’的丝帛来补?哪里够?哪里敢?几十上百万的丝帛税最后收上来只有十几匹,这是什么程度的‘天价’!从征税到运帛的这一路官员都逃不了干系!”

常袂:“百姓交不上来。你们临商补不齐,外商拿不出。临川还有谁?”

宣子离:“......”

不会吧。总不能......

常袂:“慎王。那就让慎王来补。”

宣子离:“你说的轻巧。你让慎王补他就补?你给豫王灌迷魂汤罢了你还能给慎王灌迷魂汤?”

常袂闭上眼,数日之前窜三娘庄秉锐与她讲的临川见闻在她脑中如画卷铺开,许多细枝末节在脑中串成一线。

常袂:“为什么会有水患?因为堤坝被毁了。从前几年汛期,暴雨连绵河水高涨,官府派人加固堤坝,此为惯例。今年汛期远比之前晚,雨水也比之前的少,可偏偏是今年,酿成水患洪灾。宣公子在水灾爆发之前便已离开临川,快到京城才知临川水患,不,不仅临川,濮阳和归南也有一部分受灾,都是如临川江陵一般较为富庶的地方。这些地方每年汛期相差不远,地方官府也完全有积年累月治理的经验,更不提加固堤坝的银两自给自足,为何又在今年突然托大,堤坝被冲毁了才上报朝廷请求拨银修缮?堤坝难道是一朝一夕被冲毁的吗?宣公子不觉得三府水患爆发的时间都过于接近了吗,以至于丝帛折变的三府无法相互救济。为何前期毫不突出的汛情会在年末短短半个月忽然在三府爆发,难道一点预兆都没有吗?不知道宣公子当初雇人吓唬御史的时候有没有调查过,你雇的那些人从哪里来,其中就有真正的流民山匪!临川早有小股的流民在四散,只待河堤一毁趁乱成匪!有心之人早已暗中挑拨,只是你们没发现而已!而三府河堤要一起毁也不难,前有人帮着隐瞒具体汛情,后有人帮着暗自捣毁堤岸,自然也能在今年成功引出水患来!”

“三府折变,因而水淹桑田,百姓无粮可交无粮可用。天灾毁堤淹田固然残民害物,但谁又能保证不是折变之策触得天怒人怨呢?幕后毁堤之人,其用心又何岂可见一斑?”

常袂说得口干舌燥,万源给她递过去那只药碗。

常袂顺手接着便喝了一大口,苦涩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她震撼地看着万源喂到嘴边的瓷碗。万源还端着,瓷边染上棕黄的药渍和常袂淡淡的口脂。

“怎么?朕喂你你也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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