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炷香，李倍开始后悔自己单独和常袂待在提审房里。

女人嘴上嫌木凳没靠背，专门把木凳搬到李倍比对状词的桌案旁，两只手搭上去，一颗脑袋胆大妄为地往上拱，眯眼去看桌上的状词。

常袂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李倍没忍住：“看出什么了？”

“胡璠犯了这么多罪？”

李倍：“这是大恭朝刑律法。”

“哈哈。”常袂尴尬笑两声。

李倍挑眉，“你不识字？”

常袂脸一红：“认识几个，只是不怎么在纸上写。”

李倍不明所以，“在哪里写？”

常袂目光饱含深意，纤细手臂绕过桌案，目标明确，直指李倍下半身，在他裙甲上轻轻一点。

“在别人腿上写。”

“写什么？”

常袂挑眉惊讶，撑着李倍的大腿，使巧劲翻身坐上桌案，把状词掀得满地都是，她俯身贴近李倍的胸膛，对俊脸微红的李指挥刮目相看。

她以指尖代笔，拨开裙甲，隔着布料在李倍的大腿上比划起来，一笔，两笔......

李倍心里默念，一个“正”字。

他抓住常袂的手腕，“什么意思？”

常袂越发新奇，李指挥今日这般好学，简直求知若渴，她耐心解释道：“李指挥和我的那一次，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李倍垂眼，“不止。”

“你怕是把我和别人混淆了。”

常袂嗤笑，“总共就那一次，记错谁的也不该记错李大人的。”

李倍一顿，抓着常袂的手腕，从自己腿上拔起来，把常袂整个人从桌上拉下来，“没个正形，等会儿便要审你了，对主审官你也要动手动脚的？”

“你是主审官？”

李倍轻笑一声，“我还不够格。”

他认真看着常袂，极力掩饰着什么，“温相亲自审你。”

常袂：“我与他素无仇怨，他按规程审又有何碍？”

李倍喉头一滚，面部锋利的线条似有松动，接着常袂从这张深刻凌厉的面孔中看出近似乞求的神情，如同见鬼一般，顷刻便了无踪迹。

“温顺廉曾是风阑的门生。”

修长的手指抵在常袂的唇上，过于粗糙的茧把温软磨得畏缩起来，常袂乖乖闭嘴，听他继续说。

“不要问我风阑是谁。”

李倍顿了顿，“风阑有个儿子，叫风灿然。”

常袂更加不以为意，眼里流露真情实感的鄙夷，她后退一步，拍掉李倍的手，“堂堂右相，如何能偏听偏信，他还能因为我跟风灿然有过节便置我于死地？”

李倍难免不解，她以慎王细作的规格待遇入狱，罪名里最轻的也是意图谋害官吏，何须旁人加害插手，早已死罪难逃。

常袂呵呵一笑，“民女翻箱倒柜也找不出第二条命赔给他。”

油嘴滑舌，无药可救。

李倍蹲下去捡地上散落的状词，数了几遍，少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