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顺廉几步走至常袂面前，“去见遗骨，见完遗骨后，回来受刑。”

常袂露出公堂初审时的开怀笑容，“温大人对我真好。”

温顺廉哑然，掩面匆匆离去。

温顺廉前脚刚踏出公堂，后脚李倍旋风般闪至常袂身后，趁其不备猛地一把拽住常袂，拉着她大步流星往李大人的专属提审房里走。

李倍步子稳，心却乱得不像话。

怎么会是腰斩？

温顺廉失心疯了吧。

李倍打横抱起常袂，右手勾着常袂的膝弯，紧紧扣着常袂肩膀的左手不自觉地发着抖，常袂讶异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上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地刮着他的侧颈。

“......为什么？”李倍哑声问。

明明有白绫和鸩酒，为什么要选如此残忍的极刑？

“有什么区别吗？”常袂声音轻如叹息。“不都是一死吗？还是十拷九棒花样百出的李大人觉得我这下贱的身子配不上你这万死千生的极刑，死也只让我轻飘飘地去死。”

“我偏偏不要，李大人，要审我，就要做好被我吐一身污血腌臜，脏了身子的准备。”

常袂轻轻地笑，甚至抚慰似的吻过李指挥的下颌，如蜜的气息，幽暗的呼吸，轻蔑般的舔舐与啃咬，最后留下不深不浅的牙印。

李倍躲过她撕咬一般的吻，“这么盼着去死，不是还要去见你爹遗骨吗？”

常袂一顿，动作竟然有所收敛。

李倍越想越心寒，越想越心惊，他心如擂鼓，嘴唇一动，说出一个千不该万不该的念头：“常袂，我带你去见好不好？”

常袂果然抬眼看他，“李大人也不想活了？”

想死自己找个地儿躺着，何苦急赶着我这一趟儿，李大人不嫌地方小我还嫌坟里挤呢。常袂悄声道：“李大人也真是的，嘴上没个把门，我今儿就当没听到，死人的话，李大人最该放心。”

李倍难免颓然，果然她不信他。

她就真为了那一把死人骨头命也不要？

李倍艰难地吐出一道气来，哪怕去见遗骨的这一往一返，李倍有无数手段机关能叫别的人替了她死，她也不愿？

他冷眼旁观公堂里她一言一行，心中早了然她的诸多小心思，他以为见遗骨不过她临死抵赖拖延的说辞，只要她想活，只要她肯活，他有无数瞒天过海的法子能让她活。

直到站在常袂面前。被常袂那张无怨无恨无情无意的脸注视着，李倍才恍惚发觉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旁，只消半步便失足，遗余千古恨。

李倍不敢赌。

他不敢赌她是否余一线生念，更承担不了她凡有一丝不配合的后果。

李倍咬牙切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救一个心存死志，不甘不愿的人，独善其身的李指挥何曾做过这样倾家荡产的赔本买卖？

李倍脸色惨白，与常袂站在一起竟比她更像将死之人，他贪婪地嗅上常袂面庞，她目光闪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真是全天下最难以抵御的诱惑。

李倍还是不信她肯死。

或许她已有了逃脱的法子，只是不需要他而已。

或许她已有了逃命的念头，只是不指望他而已。

也是，他有什么好指望的。

来日骂一句苍天无眼拆散情眷，也不欠他们一句痴男怨女无份无缘。

李倍紧紧抱着常袂，只觉怀中一阵一阵的空落，风灌进来，把李倍紧缚在护甲里的衣袖吹得松动一些，李倍难以扼制得微微弓起腰背，像是忍受某种无法停止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