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讨厌许远山这副做派,明明是自己有许多要求,还偏偏要强加在别人身上,美其名曰这是关心和爱。
“如今她死了都不安生。”许昼宣心里苦闷,面上渐显。
“那就是你妈妈的夙愿,天下为人父母的没有哪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
“这么漂亮的话你自己信吗?”许昼宣丢下淡淡一句,转身径直上楼去。
许远山的关心是假的,嘴里面说出来的每一丝爱都是假的,他一个字都不会信。为他请医生,也不过是为了怕影响到他考试成绩。哪怕是左手,也幸好是左手,在许远山看来。
回到房间,许昼宣脱掉校服外套,细细去看手臂上的伤。那上面早没有了药膏抚慰的痕迹,都已经被吸收完。他有些困倦,去浴室冲了澡,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走向书包,掏出林小满今天买的药袋,学着她今天的样子认真又给那红痕涂上一层。拿出口袋里那支橙色画笔,在旁边画了一只新的小蝴蝶。
手机上拍下照片,想给林小满发过去。想想他又把蝴蝶给擦掉,重新拍了一张给发过去。
林小满很快回过来:不错嘛,真有好好涂药,值得表扬(大拇指)
许昼宣还沾着水汽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着:还没睡,很晚了
林小满:你不也是,还说我?!
叮咚又是一条消息。
林小满:我这么感觉你这伤严重了些?
许昼宣随意看了一眼手臂回过去:没有。
林小满:你碰水了?
许昼宣:没有。
林小满:没有???
许昼宣信誓旦旦平静发过去语音:“嗯,真的没有。”
很温柔的语调,像他往常一样。
林小满:好吧,勉强相信你噢!
许昼宣扯了扯嘴角。
林小满一连串的消息炮轰过来:
我知道了!
小蝴蝶!
肯定是你没有画小蝴蝶的原因!
你的小蝴蝶呢?
许昼宣打字:不会。
林小满:那旁边是不是你擦掉的痕迹?
许昼宣承认了:嗯。
林小满发过来一个玉桂狗无奈打滚叹气的表情包。
许昼宣越来越觉得逗小女孩玩有意思的,他说什么都信,她不仅当真,还较真。
伤口淋了雨没事,他倒是希望好得慢一点。不会画蝴蝶也没事,有一个叫林小满的女孩子会轻柔吹着他的伤口,又在那旁边画下一只只要飞舞起的小蝴蝶。
告诉他,生于伤,是生于勇敢,结痂的疤会是蝴蝶的铠甲。
林小满发了句语音过来:没关系,许昼宣宣,有我在!
许昼宣笑着打字:小林老师?
林小满又是一句语音过来:许昼宣宣你再这么叫,就别想要姐的漂亮小蝴蝶了,你丑着去吧。
许昼宣将刚才那个叹气的玉桂狗表情包发回去,林小满没有继续回复。他心情颇好,又将那条语音点开反复多听了两遍。
一盏浅黄灯光亮着,房间的黑褪去三分,围绕在许昼宣周身不敢上来。
许昼宣将手边那本日记本拿过来翻看,从头开始,一页一页。上面有今天许远山说的母亲留下的字条,确实是母亲的手笔,他曾盯着看过无数遍。也是在这样的黑夜,一遍遍确认,一遍遍要求自己。
许昼宣翻过那页继续往前翻,翻到有林小满这个名字出现的页面,看的愈发慢了。
好多好多字迹,一页又一页,快写满每一张纸。厚厚的本子一沓,许昼宣估摸着还能用一段时间,大概到学期结束的样子。
他就着昏黄的灯光,提笔写下新的字迹,有关乎林小满的,还有……
不知不觉,晓雾将歇息。许昼宣起身往窗子边走,半遮的窗帘经过他的手飞扬着向两边去。
天就要亮了。
昼宣,昼宣……
许昼宣。
他这名字,还是母亲给起的,母亲说他就是一天里这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个好兆头,好寓意,他这一生都会是亮亮堂堂。
目前来看,许昼宣没发现。
他这一生,注定要在暗无天日里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