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味,似乎已浸透了每一寸木料与丝绒,挥之不去。
窗外秋风萧瑟,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在紧闭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哀鸣,更衬得室内死寂沉沉。
萧霁的状况,未有丝毫起色。持续的拒食让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裹在层层锦裘中,依旧畏寒颤抖。
低烧反复,胃脘疼痛不时发作,呓语虽少了,却是因为连痛苦都再无力表达。太医署已是束手无策,每日请脉后皆是跪地请罪,翻来覆去仍是那句“心病还须心药医”,可那“心药”何在,无人得知。
萧胤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眉宇间积压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焦灼。他眼看着怀中的人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那点从北境拼死抢回来的生机,正不可逆转地一点点流逝,如同指间沙,无论他如何紧握,都徒劳无功。
这日,太医再次摇头退出后,萧胤独自站在榻前,望着那张白绸覆面、毫无生气的脸,良久未动。秋风透过窗隙,带来一丝寒意,榻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无意识地又往被褥深处缩了缩。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萧胤所有的犹豫。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暖阁,声音冷硬如铁,响彻殿宇:“谢德顺!”
“奴才在!”
“传朕旨意:京中政务,暂由内阁并丞相协同处置。非十万火急军情,不得呈报。即刻准备车驾仪仗,三日后,朕要携摄政王移驾江南行宫休养!”
旨意如同惊雷,瞬间炸响了沉寂的宫廷!
移驾江南?陛下要离京?还要带上那位眼看就……的摄政王?!这简直是……
“陛下!万万不可啊!”闻讯赶来的老臣当即跪倒一片,“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易离京?且摄政王殿下病体沉疴,如何经得起千里颠簸?若途中……若途中有何不测,臣等万死难赎!”
“江南湿暖,或于王爷病体有益。”萧胤声音冰冷,不容置疑,“京城苦寒,于他无益。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陛下三思!王爷病重,实在不宜远行……”
“若遇歹人,惊扰圣驾……”
劝谏之声此起彼伏,紫宸殿前跪满了忧心忡忡的臣子。
萧胤负手立于阶上,秋风拂动他玄黑龙袍的下摆,神色冷峻如磐石,深紫色的眼瞳中不见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朕意已决。再有妄议者,以抗旨论处!”
冰冷的杀意瞬间镇住了所有声音。臣子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叩首噤声。
旨意既下,整个皇宫乃至京城都高速运转起来。御前侍卫、羽林卫精锐尽出,太医署半数精干随行,车马仪仗、日用物资以最快的速度调配准备。所有人都明白,这并非一次寻常的巡幸,而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迁徙。
三日后,清晨。寒风料峭。
规模精简却依旧威仪赫赫的车队停在了宫门外。最中间,是一辆特制的、无比宽大平稳的马车,内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四壁包裹严实,设有暗格放置暖炉,力求将颠簸与寒冷降至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