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自然醒,宋绫伸了个懒腰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一番洗漱后随手扯下挂在一旁的毛巾擦脸。
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湿刘海还在往下滴水,珠串似的砸在台面上。镜面一晃,恍惚映出个倚在廊柱上的人影,抱臂侧眸望过来,双眼透着清透的翠色。
再一晃,却只剩下她的面孔,湿漉漉地和刚才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呵……我倒是想知道,地狱里的风景怎么样?看来是在那边待腻了,终于舍得回人间来看一眼。”
——“怎么,这十年过的不好,连把像样的剑都置办不起了?”
宋绫抬手按了按额头,将毛巾挂回原位。昨晚河上万齐说过的话一时间又冒了出来。
真选组要出事?
不过,有土方和总悟在又能出什么大乱子。
再说,真选组又跟她没关系。
对了,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自己的事。比如说。
比如说,碎雪?
是啊,不知道碎雪现在落到谁手里了。
她相当不负责任地抛妻了啊,所以说结婚的时候无论多么用心地宣了誓,最后搞不好也会背叛,只留下可怜的妻子在原地苦苦等待。何况做了这种事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再回去求原谅呢。
宋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门出去。
她还记得那把红樱的出处,刀锻冶,现在好像是之前委托银时的那个姑娘在打理,叫铁子。
——
寻到那间锻刀铺门口,就听见里头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铁子正挥着巨锤丸锻,锤面砸在铁台上,有节奏地哐哐响。“欢迎光临,请稍等一下。”
“啊,好的。”宋绫自觉找了个角落坐下。
片刻后,铁子放下巨锤,用袖子擦去脸侧的汗渍,抬头看向她。
“您是上次那位……!”铁子顿了顿,朝宋绫躬身行了一礼,再抬脸时神色明朗,红樱事件留下的伤痕已经褪去,“之前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真是抱歉。”
宋绫连忙起身:“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叫宋绫,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打听一把剑……它的剑柄是墨色的,黛蓝色剑鞘,缀着细碎的银白星点,剑身首端还刻着‘碎雪’两个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铁子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听说过这把剑,传闻中是数十年前攘夷战争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攘夷志士紫魇的佩剑,拥有与其美丽外表不相称的血腥和锋利,出鞘即见血。据说紫魇被捕后,这把剑也随之遗落失踪了。”
杀人不眨眼、出鞘即见血……
宋绫克制住嘴角的抽搐,一派淡然:“这样啊。”
铁子从她神情中愣是品出了一缕转瞬即逝的失落,又补充道:“不过,你可以去城西那家‘一流刀锻’看看,那家店的老板喜欢收藏名刀,说不定会有它的消息。我也会再帮你打听打听的!”
“好,多谢你,铁子。”
宋绫道了谢,便立即动身前往城西。
按照铁子指点的方向,眼看那家“一流刀锻”的招牌就在不远处,街角一阵喧哗打斗声却先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七八个浪人在那儿围着一人拳打脚踢,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这小子搞什么呢,变来变去的!”
“都成年人了,怎么腰包里只有3000日元啊!”
“不管怎么样,今天就把平时承蒙你关照的份儿统统都还给你!”
大白天的竟敢当街抢劫,江户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真选组那帮人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工作啊。宋绫忍不住腹诽,也没细看被打的是谁,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喂!这么多人打一个,还要点脸吗?”
她声音清亮,像块冰碴子砸进那片乱哄哄的场面里,浪人们瞬间停手,齐刷刷的目光转向她。
不等对方反应,宋绫率先出手,三下五除二将他们敲晕在地。事毕,她潇洒地一撇刘海,背对着救下来的那人,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唉,日行一善呐!
身后传来一个颤颤巍巍、带着哭腔的声音:
“谢、谢谢你,真是救了我一命啊!”
“没什么,都是小意思。”宋绫转身想去扶对方起来,“我一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的声音和动作,在看清跪在地上那人的面孔时,戛然而止。
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血丝,但那五官,那虽然乱七八糟却标志性的V字刘海,那身熟悉的黑色制服……
副长,短短一晚上不见,你咋这么拉了?
宋绫在风中凌乱又凌乱:“土方先生,怎么是你?”
眼前的土方十四郎,那个号称鬼之副长、能让全江户恶徒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完全不见半分平日的冷峻和威严。
他抓住宋绫僵在半空的手,借力晃悠悠站起来:“那个,你认识我吗?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个大好人!”
宋绫:“……”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
这时,巷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道带着轻慢笑意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发现真选组队员遇袭,我就赶来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土方君。”
宋绫循声望去,一位同样身着真选组制服、戴着眼镜的男子缓步而来,眉眼文气,语气却不无嘲讽:“有趣,看来传闻无误啊,土方君,你如今已经沦落到要靠女人出手搭救的地步了吗?”
宋绫微微皱眉,既尴尬又浑身不自在。……这谁?好陌生的面孔,好炮灰的台词。
土方松开她的手,脸色恢复如常,将她挡在身后:“伊东。”
伊东推了推眼镜,目光轻蔑地扫过他,又落在宋绫身上:“这位小姐是?”
宋绫抢先开口解释:“单纯路过的。”
土方瞥了她一眼,沙哑道:“一点小意外,不劳费心。”
“小意外?”伊东嗤笑一声,“被一群杂鱼打成这样,倒很符合你日渐堕落的样子。土方君,看来近藤局长将一部分队务移交给我打理,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土方脸上隐忍的表情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一下,眼神短短一瞬变得怯懦无助,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只是后脑渐渐渗出了冷汗。
宋绫莫名,这家伙怎么回事,唱戏呢,精神分裂还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