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们已经开始布置内侍,一拨人撤掉早膳,另一拨人正在准备长公主作画时需要画具。
沈隐还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如果不愿,可自行离府。”萧凌云已经坐在画桌前,用狼毫笔一遍又一遍的擦过砚台边缘,正如案板前的猎人正磨着锋利的砍刀欲向牛羊。
沈隐站起身,咬紧下唇,双颊涨得通红,抽去腰间系带,身上的衣裳尽数落地。
……
“腰身挺直。”长公主萧凌云冷冷命令道,一如她的笔锋尖锐。
夏日炎炎,侍女操纵一旁的飞轮扇转出徐徐清风,长公主身后还有两名侍女拿着云浦团轻轻挥动,扫走堂内燥热的空气。
雕花窗框四开,廊下侍从自顾自洒扫,同时可以将堂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长公主萧凌云日日都要临摹不同俊秀男子身形。对此,府内侍从早就习以为常,却只有沈隐一人不自在。
今日他才新入府,现下仅在腰腹间搭了一条白色绫罗遮挡,双腿盘坐在罗汉床上。
双臂向后撑在榻上,手上青筋嶙峋,目光向前直视,根本藏不住心底的羞愧。
午后阳光透过镂空窗扇打在他身上,映照出花影盎然,皮肤孔隙渗出的汗液此刻化作花上清露,垂涎欲滴。
身体上下每一处骨节,都被眼前的女子清楚的临摹在澄心纸上。
沈隐努力放空元神,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安。
“你——来本宫这里。”画师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抬手唤他过去,抬势温柔,可细长的指节如刀锋般刚硬。
沈隐被腰间白色绫罗困在罗汉榻上,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旁的侍从比他熟络,搬来云影屏风,横在画师与画中人之间。
与画作中的朦胧意蕴相似,仅透过云影纱给画师留下无尽的遐想。
侍从同时递上一木盘,雕花桐木盘上仅盛放着崭新的下装,示意沈隐改换衣衫。
待沈隐理好下装,含蓄的人影避开直白的目光,移到长公主身侧跪坐。
长公主早已偏了身子,将画案前的位子留给他,示意他坐在蒲团上。画案上墨迹未干,尚浮于表面。
葱葱纤指将笔杆塞到他手中,另一道手臂从他耳后穿过脖颈,指向画作上空白之处。
她贴着他的侧颜,在他的耳畔小声说着只有他们二人可听的小话。额前的碎发有意无意扫过他的眼角,让他丧失魂魄。
“此处,郎君刚刚用白绢布遮住了。”
“本宫无从下手,郎君可愿指点一二。”
冰冷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抽取掉他所有的力气。温热的栾花香撩过他的耳畔,留下阵阵绯红。
“我不……”
“恩?”身后的女子变了脸色,不容任何人在她怀中失控:“既已入府,郎君该自称小人才是。”
“小人……不擅笔墨。”
“那便只能由本宫传授一二了。”
有力的五指牵着他的手腕,在澄心纸上留下墨宝。
……
沈隐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最后一笔定型之时,身后热汗连连,背上的人影却刹然离去。
直到夏季暖风穿堂而过打在沈隐背上泛起冷意,长公主已经拿着画作在光明处细细欣赏。
“郎君可莫要发呆了,今日的晚膳还是要由郎君来亲做的。”
她的语调依旧平缓,可沈隐的心早就被吹乱了。
“诺……诺……”
……
“嘿——侬这是做甚!”经看火的老媪提醒,沈隐才从火懵中挣脱出来。
回到灶上他立刻烧火做饭,看着灶下熊熊燃烧的火苗,一遍遍回想刚才堂上的那一幕,又不自觉陷了进去。
她的眉眼如画,鼻峰似山,眼波流转万千芳华都失色,含笑之间春水荡漾,此般柔情万种却又暗藏钢锋,危险又迷人。
许是灶上太热,想到此处,他的脸颊烫的绯红,快要被火苗吞噬。
“小郎君,我老婆子也算有点阅历。不得不出言提醒几句,若你不想听那我便不说了。”老媪接着说道。
沈隐应承:“婆婆,您但说无妨。”
公主府中不止一处灶火,只有沈隐这处专司长公主饮食。
灶上其余人等尚在院中备菜,府上人多,要准备吃食也多。
此处仅余老媪与沈隐二人,老媪年岁五十有余,被周管家分给沈隐做帮厨,帮忙看顾火势,做些杂活。
“人生在世,光凭美色总有尽时,应该寻份手艺以保久安。”
“长公主金尊玉贵,虽活计繁杂,但比起其他对奴仆非打即骂的府邸已经好了许多。”
“若郎君想要在此处久做,切莫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继而老媪突然压低了声音:“咱那位驸马,可不是什么好想与的主。”
夜风渐起,快要入秋,沈隐身上的夏装有些许单薄,凉意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