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回忆重现
宋莳月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刚才迈进校门的时候离早读课开始还有二十来分钟呢,这样想着,他依旧没有完全摆脱从刚进校门时候的那股慵懒的劲儿。宋莳月微微抬起通讯手环,上面的时间看得他心里觉得有点不真实,说的严重一点,宋莳月此刻完完全全是感受到诧异的。现在已经七点十分了,距离早读课居然只有5分钟,如果再算上爬楼梯的时间,如果宋莳月现在仍旧不选择动身离开这里,那么迟到也不是绝无可能。虽然宋莳月对此其实并不甚放在心上,但是想到开学第一天就和夏槿两个人踩点到班,班里的座位被同学塞得满满的,把本来挺大的物理空间称得小了。他和夏槿卡点到班就只剩下两张空座位,他的感觉就不太好受。
说实话,宋莳月从小到大已经锻炼出了强大的心性,这一点是大部分的同龄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这强大心性的背后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嘲讽,情感上的孤独,甚至于宋莳月曾经想过。自从父亲去世后,不久之后母亲就发现了他的特殊的体质,母亲不敢声张,请来家庭医生,直到今天那位曾经被母亲聘请的家庭医生仍旧定期为宋莳月做着不公开的秘密的“异能水平”检测,并且根据病情调整药方,因为就现在的科技水平和法律上的严格限制,“异能”只能是不治之症,家庭医生要做的就是确保能让宋莳月体内的异能水平在某种程度上得到有效抑制,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宋莳月的母亲想让他的身份被严格的予以保密,除了亲近的人,其他人一律不能够知道他的特殊身份,否则这将对宋莳月是一种极大的威胁。但是宋莳月的母亲知道,孩子要被保护,但是不能和其他同龄人隔绝起来,所以从小学开始,宋莳月就被母亲安排去上了私立学校,因为私立学校在隐私方面的保密性总要比公立学校要让冯雅女士放心一些。
但是哪怕在公立学校,宋莳月因为当时年龄尚且幼小,对自己体内的异能无法做到压制,再加上优异的成绩,成为了部分同学孤立的对象。这些孩子经常暗里给他使绊子,比如说今天丢一支钢笔,明天不见一本作业簿都算是很常见的情况。
最开始的时候,宋莳月总是觉得是不是自己大意,真的不小心把东西弄丢了,为此他特意瞒着母亲买了一个带着锁的小小的木质的盒子,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小心地“存放”在里面,里面有他珍藏了很久很久的邮票、有一张干花做的书签还有一家三口的合照。。。。。。
这个盒子被他小心放在学校为每个学生准备的柜子的最深处,一个宋莳月觉得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但是某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宋莳月吃完饭从食堂打算回到教室温书的时候,教室里空无一人,和场景以往一模一样,教室里关着灯,同伴们都结伴而行地去玩耍了,教室里只有宋莳月。
宋莳月打开了自己坐的后排座位的那一排电灯,打算去自己的柜子里把课本拿出来,却发现被自己藏得很深的木质盒子被摔碎在了地上,地上残余着木头的碎屑,盒子被摔破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这道口子就像伤疤一样留在了少年宋莳月那颗尚未成熟的少年人稚嫩的心上,就如同留在那个宋莳月买的木质盒子上的口子一般。
宋莳月什么也没说,默默蹲下来捡拾地上木头的碎片,用钥匙打开他的盒子,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还好,里面的最重要的那部分东西没丢。
宋莳月手攥着那张有点泛黄的和父母的合照,攥着照片的手微微发着抖,突然,一颗豆粒大的泪珠掉在了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宋莳月再也不能凭借自己的理智来控制自己的情感了,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着。是愤怒吗?是不安吗?是难过吗?好像是,好像又都不是。
于是宋莳月开始把矛盾的焦点对准自己。
年级尚小的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回忆里的碎片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是同学们低声在背后议论他“异能者”,一声声“异能者”像是不绝于耳的魔咒一般,让人很不舒服也很不痛快。
一片片回忆的碎片拼接在了一起,形成的一块完整的回忆画面是那么的让人痛心。
宋莳月感觉被刺开一道口子的心脏隐隐作痛着,明明是和煦的春风现在却化作刀刃一般横冲直撞、强势霸道地灌进宋莳月的肺部,他的胃部感觉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着,伴随着这双“无形的大手”拧紧后感受到的阵痛感,这种沉重的几乎是要让人眩晕的感觉在他身体内停驻着,挥之不去。
宋莳月回忆起了自己当时第一次异能“发作”时候的场景,那是在某个阳光不错的下午。宋莳月在家的后花园里小步奔跑着,母亲抱着手臂,略微斜着身子,半靠在门框上,三十来岁的女性,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微风撩起她的鬓角的发丝,裙摆在半空中舒展的样子简直像极了白色的茉莉花。她的眼睛似乎是被太阳刺得睁不开,她微微眯着那双可爱的、灵动中带着一丝活泼的眼角饱含笑意的杏眼,胸前的手臂半交叠着,就这样对着宋莳月微微笑着,这个场景,足够在宋莳月心里停驻很久很久。
就在这时,在宋莳月的身侧平地突然掀起一阵大风,把花园里母亲精心料养的奇花异草吹得七零八落,大风吹到之处的花朵都呈伏倒状。宋莳月身边的装着花草的瓷花盆接连迸发出和地面剧烈撞击爆发出的爆裂的声音,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形容,用“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一定最贴切、最简洁凝练的话语了。
小宋莳月周遭很大的气柱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敢向前移动一步,身体被周遭方才产生的龙卷风严严实实的包裹着。靠在门框上的母亲脸上流露出极度惊慌的神色,因为她知道,处在龙卷风的中央,气压十分的低稀薄的空气和龙卷风聚集起来的粉尘这二者的任何一种都会轻而易举地让一个八岁的孩童窒息。
但是理性让她快速镇定下来,直觉告诉她这场大风绝非偶然,绝对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因为她敏锐地关注到这个龙卷风覆盖的范围十分有限,甚至冯雅站在稍有一段距离的门框旁边觉得风算不上很强劲,主要范围集中在宋莳月的身上,这一点很明显了。
冯雅女士看着被龙卷风包裹住的宋莳月,她变换了所处的位置,想要找到一个顺着风的位置,想办法通过尝试呼喊宋莳月的名字让他离开龙卷风。于是她大声呼喊着:“莳月!莳月!莳月!”足足把宋宋莳月的名字喊了三遍。
站在龙卷风中央的宋莳月抬起头,感觉到了母亲在互换自己,但是他被龙卷风包裹着,眼前只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旋转了一圈又一圈的刚才倒伏在地上的奇花异草的枝叶,他完全无法看清母亲所处的方位。
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听力,辨别着传入耳朵声音的方位,费劲全身力气地移动着,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