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钰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唯独,没有送去江雪迟的房间。”
常志远的脸色微变。他抬头,正好撞上了刘钰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被盯上的猎物。
刘钰脸上所有温和礼貌的表情,瞬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寒意。
那双平日里看谁都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毫不掩饰地释放着阴冷的厉色。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仿佛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垂死挣扎的老鼠。
“常导,这件事,你怎么看?”刘钰问。
常志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也不清楚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眼睛滴咕噜转着,寻找着借口,“钰哥,小吴那孩子平时挺踏实的,也许……也许只是那天太累了,忘了吧?”
他语无伦次,声音干涩结巴。
“忘了?”刘钰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尾音拖长,带着一丝嘲弄。
“哦?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每天要发那么多张通告条,漏掉一张也情有可原。”
听到这话,常志远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难道……难道刘钰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然而,刘钰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丝可怜的希望彻底粉碎。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钰的语气变得更加缓慢,一字一顿,像是在用钝刀子割他的肉,“那天晚上,我在收到那张姗姗来迟的纸质通告条之后,还收到了小吴的微信通知。”
常志远当然知道有微信通知这回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剧组除了发纸质通告,还会由场务小吴对有通告安排的演员,另外进行私信通知。
而那天晚上,他特意叮嘱小吴,绝对不能给江雪迟发任何形式的通知。
纸质的不能有,电子的更不能有!
刘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常志远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恐怕是只有江雪迟一个人,既没有收到那张被‘遗忘’的纸质通告条,也没有收到这条额外的微信通知吧?”
常志远顿时失语,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这个小吴!”他忽然激动起来,一拳拍在吧台上,脸上挤出愤慨至极的表情,“真是个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
刘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场务小吴的直属上级,不就是你吗,常导?”
刘钰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现在反而格外有压迫感。
“不不不,钰哥,这件事,我可完全不知情啊……”
此刻常志远脸上血色尽失,冷汗涔涔。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哦。”刘钰点了点头,“要不,我现在就把小吴叫过来,看看他到底是忘了,还是……收到了某些人的特别指示呢?”
“钰哥……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真的没有想对江雪迟怎么样,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刘钰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就是趁机骚扰她?还是想用潜规则威胁她?”
听到如此直白的问话,常志远几乎要崩溃了。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在这里大喊大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看到咖啡师和零星的客人都正专注于自己的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必须小心应对。
“钰哥,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常志远压低声音,尽量保持镇定,“但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剧组里的规矩,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刘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常志远,仿佛在审视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而后,他慢慢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
“常导,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刘钰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监控录像。”
常志远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那个U盘,纵是再嘴硬,此刻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的把柄就在我手里。”他的话带着狠意,声调却平静得像是在聊天,“以后好好做你副导演的本职工作,少做这些骚扰女演员的龌龊事。”
“好好好!我保证!我发誓!”常志远连连点头。
“不然的话,”刘钰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王导要是知道他手下的副导演滥用职权,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开了你呢?”
常志远打了个哆嗦。王导在圈子里以严厉著称,最恨这种败坏剧组风气的行为。如果让他知道……
“我懂!我全都懂!”他拼命点头,“以后我绝对不敢碰江雪迟老师一根手指!不,是一根头发丝都不敢碰!”
说完这话,他就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可才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刘钰又开口了。
“等等。”
常志远僵硬地转过身:“钰哥还有什么吩咐?”
刘钰将U盘重新放回口袋,眼神锋利,“今天我们之间的对话,要对所有人保密,明白吗?”
常志远咽了口唾沫,连声答应:“明白明白!我谁都不会说的!连我自己都会忘记今天发生过这些事!”
刘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这样吧。”
常志远如蒙大赦,急忙离开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