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隶稷终于隐约认清,比起和知微仇人相视,他还是更喜欢像现在这样,把人留在身边,至于未来如何,到底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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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令妃怀胎已近八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日渐不便。毕竟是头胎,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拉着知微的手按上去,语气带着不安:“晏姑娘,本宫……有些怕。”
知微呆呆地看向那硕大的腹部,里头的小东西是个好动的,也好表现,知微一碰,便在母亲和她隔着肚皮打起招呼。
生命真是神奇啊,知微不由在心间感慨,可惜动作跟不上思绪,半晌,她才慢吞吞地开口安慰。
“别怕。”知微垂眸,嘴角也挂了笑,“孩子……健康着呢。”
“陛下、很看重这个孩子,会让……最好的太医守着的。”
知微直起身,转身去拿桌上的燕窝羹,递到令妃面前:“娘娘再吃些吧,这燕窝、是南洋进贡的……补身子。您身子养得好,生孩子、才有力气。”
令妃接过燕窝,毫不设防,没几口光了碗。
知微笑着紧盯令妃高高的肚皮,她从前见过人生孩子的,依这肚形,这大小,足月后,腹中孩儿怕是七斤有余。
这对于初产的令妃而言,顺产绝非易事。
若是顺不下来,需要保大保小…… 她倒是很想看看,这位帝王会怎么选。
这般想着,一丝寒光闪过。
知微又递给令妃一块零嘴。
“多吃些,别饿着了。”知微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呆滞温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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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御案上铺陈开数十卷贵女画像,珠翠罗绮,各有风华。
近日的朝政明显增多,祝隶稷提着笔,心思却似乎不在笔下的墨宝上,目光不时掠过殿角的更漏。
平海默默关注着这一切,见祝隶稷抬身,也是立马上前,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寂:“陛下,晏姑娘去小厨房亲自盯着您的羹汤了,想必快回来了。”
祝隶稷笔下未停,只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但那运笔的力道,肉眼可见地轻快了几分。
平海话音刚落,不多时,知微双手捧着一个朱漆食盘走了进来,盘上是热气氤氲的白玉盅。
知微步履平稳,只眼神有些空茫。
平海赶忙示意身边的小内侍接过汤盅,轻手轻脚置于案头,随即打了个手势,连同自己在内,所有侍从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掩上了殿门。
外人都走尽了,祝隶稷不再遮掩,他放下笔,拉过知微的手,指腹在她微红的掌心轻轻揉按。
“端了这么一路,手酸不酸?”语气竟带有一种无端的柔和。
知微怔怔的,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祝隶稷触了触知微的鼻尖,手臂一环,将她揽入怀中,坐在自己腿上。
他指着满案的画像:“来,帮朕瞧瞧,这些闺秀里,哪个瞧着顺眼些?”
知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仿佛只是坐姿不适。
她眯着眼,视线在那些工笔描绘的面容上缓慢移动,好似在努力辨认和思考。
祝隶稷极有耐心地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披在身后的青丝。他从前没发现,现今才知晓怀中人思考时总爱有些小动作,有时是干瞪着眼,有时是玩弄自己的手,而此刻,祝隶稷整由着知微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勾玩着他腰间佩戴的一枚玉石络子。
这络子是知微禁闭结束后打的,说来也巧,那天他走进寝房,竟发现这人破天荒地在做针线活,不过是简单的样式,祝隶稷却留了下来,还加了块玉。
许久,知微终于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晃了晃,最终落在一幅画像上。
画中女子眉目清丽,气质温婉,一双眼睛却仿佛长了魂,透过画像都可以看出其明丽大气。
“这个……”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确定。
祝隶稷低头看了看那画像,家世虽非最显赫,却也是清流文官之女。
“好,选得好。”祝隶稷低笑一声,俯首在知微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亲,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愉悦,“这便是太子年后要迎娶的正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