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的护腕实在也是很喜欢的,这都舍不得摘下来了。”又拿出一个盒子来递到他手上,“瞧瞧,这是什么?”
但他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慌乱中,半晌都没有反应。
陈副使,名无失,人如其名,向来谨小慎微,我的确也没怎么训过他,看来这以后也是不能随便同他开这样的玩笑,免得吓着他。
“你现在不打开,等生辰那日也行。”说来也是巧,我前几日查兵籍基本把姓陈的都翻了一遍,正好看到陈副使的生辰也是最近。
他的眼睛张了张,很是讶异,又躬着身子,说道:“属下何德何能。”
“这你送了我,我回礼是应当的,你收着忙去吧。”
陈副使一脸如蒙大赦的表情退下去了。
哎,他不过也就二十出头吧,当初提他来做这个副使,就是想着他最是年轻,与我年纪相差不大,谁知他的性子是真真的太沉闷了些。
我忽地又想起一个极沉闷的人来,不过他们沉闷的法子很是不同……不,也没什么不同的。
之后几日,府上陆陆续续地又收到了许多贺礼。
徐宁这小子,真是半分心思也不花,他若下次再寄银票来,就跟他哥哥一样,吩咐下人直接送去库房别给我瞧了。
但是还没等到生辰那日,军令传来,让大军即刻开拔前往邕州,大概又有叛党为乱了吧。
大军开拔前,我听闻陈老大直接被彭都虞候斩了,他那些小弟也被逐出了军中,还连带着还处置了好些人。
我实在是吃了一惊,罚条七十四,虽过半都写着斩字,但实际这斩刑用得还是少之又少,这陈老大背后到底还有些什么,让彭都虞候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如此重刑呢。
不过眼下,行军才是最要紧的。
我的十七岁生辰在路上跋涉了一整天,等扎好营帐时真是什么也不想干了,盔甲都懒得脱。
“指挥使……你休息了么?”只是这时却听到了陈副使的声音,我赶紧直起身来,。
“什么事?”
“属下……属下…..”他吞吞吐吐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又站起来,打算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刚要掀帘子,却瞧见一个碗从帘子的缝里直接塞了过来。
“长寿面?”
“指挥使,生……辰……快……乐。”不过四个字的祝福,他每一个字却都像费了千辛万苦才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我接过碗,猛地说了句:“无失,我们做朋友吧!”
糟糕,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哎呀,哎呀,这下脸丢大发了,好像我很感动,很缺朋友一样。
结果半晌,我是一点回声也没听到,把帘子一掀,一个个黑漆漆的帐篷之间是空荡荡的路,只有来自于巡逻队的火光停停走走,哪里还有陈副使的身影……
这么一句话竟把他吓得运着轻功逃之大吉了不成。
不过我既出来了,便又在营地里转了一转。
站岗巡逻的士兵们,有哈欠连篇昏昏欲睡的,也有凑在一堆叽叽喳喳的,不过见了我一个二个哈欠话头一下就全都止住了,身子一哆嗦立刻站得笔直。
“指挥使。”他们道,皆是恭恭敬敬再无半分别的表情。
千人一面无趣得很,不过治军本非趣事,军士对将领惧而敬之也是常理。
我走回自己的营帐中取出一个水壶,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啊,还是觉得又苦又涩,只是不至于不习惯地咳嗽起来。
没被发现的有违军纪就算不得有违军纪。
“噗嗤。”我想到这儿笑了一下,要是大家都这样想,法度可就完蛋了。
不过,就再喝一小口,一小口。
我又走到营帐口去,望着天喝了一口,这样也算对月独酌了吧。
我擦擦嘴拧上了壶盖。
二月的风温暖而和煦,不像我出生那年的太原明该开春的日子,偏偏大雪纷飞,父亲赶回来时眼睛都被吹得睁不开了,差点给我取名为杨鹅毛来纪念这场鹅毛大雪,被妈妈骂了回去,才换成了如今这羽字。
如今十五的月亮圆又明,又让我想到小时候过生辰时吃饭的圆桌子,人坐满一圈子总比正月元宵来得还齐,我想起了许多人:爹爹妈妈哥哥各位叔叔伯伯婶婶,表堂兄弟姐妹,徐家的……
哈哈,实则中间有些从没来过我的生辰,我大概只是漫无目的将所有人都想了一遍,甚至还想到那个张开,嘴巴说个不停好像大家关系不错,结果我临走前想去找他告别,唯见着剩在桌上的银票。
月亮圆过之后自然就会缺。
我十七岁生辰只余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