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今天还没到她生日,生日礼物需要给一百万,尤嘉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
“呃…其实没这个必要,你确定…真没多打了几个零吗?”尤嘉还是把这话问出口。
“当然没有。”付禹声音带着笑意,“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愿望?尤嘉纳罕,她什么时候的愿望是收到一百万转账了?
虽说像大多数当代社会的年轻人来说,心里都存了一夜暴富天降横财的希冀,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梦,没人真的当真。
“呃…不劳而获收到的钱,总归没法安心花吧,你还是收回去吧哥。”尤嘉推托着。
毕竟,就算嘴上叫着哥哥,他们如今已经不算是一家人了。
“嘉嘉,别跟我说这样见外的话。”付禹继续说,“你还叫我哥,我们就依然是家人,我相信这也是阿姨希望看到的。”
听他说到妈妈,尤嘉一时眼热。
三年前,前一天妈妈刚参加完她的本科毕业典礼,就在海市飞回云城的航班上罹难。
那段时间对尤嘉来说,像暗无天日的永夜。其他同学都在天南海北毕业旅行,而她每天在拉着窗帘的屋子里不分昼夜的昏昏欲睡。
祈盼睁开眼,发现一切都只是场噩梦。
妈妈还在,她的生活没有坍塌。
这无疑是尤嘉三分之一人生历程的最大打击。哪怕是现在,此刻,在意外发生后第三年,只是听付禹说起她妈妈,尤嘉也难免哽咽。
付禹察觉到这边的沉默,将话题不动声色地掀过,“你生日那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就…跟平常一样上班。”尤嘉说着。
对普通人来说,长大后的日子,大多是日复一日的重章复沓。
哪怕是生日也不例外。
毕竟,小孩子的生日,总会饱含对长大的期待,但长大后才发现,一切都不过如此。未来不过太多的重复,和无可挽回的变老。
“那,我请你吃饭。”付禹像是早就准备好。
尤嘉本能要拒绝:“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付禹答得斩钉截铁、不容回绝,“生日怎么能跟平常日子一样。”
“想吃什么?你想好微信告诉我,我提前订餐厅。”
他还是一如既往做事妥帖周全。
“怎么都好。”尤嘉不再推托,“我没什么忌口,你知道的。”
挂了电话,尤嘉整个人依然处在懵然状态。
在原地发呆良久,才后知后觉给主管发信息过去,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延长到下午。
尤嘉此刻周身都萦绕着强烈的不真实感,就算回公司也定不下心神的。
上一次产生这种仿佛自己脱离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感,还是三年前接到航空公司通知遇难者家属的那通电话的时候。
真没想到,一夜暴富这种事,竟然是以这种略显荒诞的方式实现的。
任她怎么做梦都不敢想,毕竟,三年过去,她跟付禹见面次数不超过五次。
三年前那场意外,飞机坠毁,连母亲的尸骨都没有留下,付禹和他父亲陪尤嘉为母亲办了场简单的告别式。
仪式结束后,尤嘉便离开云城。
毕竟,待在跟故去亲人生活的地方,唯余伤心。
在哪个街角,留下过什么回忆,通通变成一种普鲁斯特效应,轻易将尤嘉带回当时。
所以她只有逃开。
那之后几年,除了每逢春节回去看付叔,也再没回去过。
尤嘉漫无目的走在阳光下,白云飘过来又飘过去,头顶一会阴凉,一会日光倾泻。
一百万,的确是她不可企及的天文数字。
上一次见到巨额转账,还是航空公司赔付的遇难者赔偿金。
但那笔钱就算再什么巨大,也换不回妈妈的生命,所以尤嘉没办法用那笔钱做任何事。
一半她坚持给付叔,毕竟这些年她看得再清楚不过,付叔对她们母女实在是掏心掏肺,妈妈离开,他的难过也一点不比自己少。
而另一半,这些年她陆陆续续捐给各项公益项目。尹丽婕在的时候,就总为这世上有人在受苦而悲戚,相信她也乐见于此。
尤嘉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头顶本晴朗的天际,被一朵厚重乌云占据。
没有征兆地突然滴下一滴雨。
她才恍然,如今已是七月中,正是不定哪朵云彩就会下雨的时候。